夜，渐渐深了。
可河西村的村南角这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篝火鼎盛。
陈二子的家中是住不得人了，不说那满地的鲜血，就是空气中弥漫的牛粪味，都让紫衣和薛盼忍不住干呕不止。
不过好在，就在陈二子家附近不远处，恰有一片晒谷场。
这里地势平坦，周围空旷，隔着水井也不远，最是适合扎营。
于是萧寒一行人，顺理成章的在此安营扎寨，生起篝火，架起铁锅做饭。
他们今天的晚饭，是满满一大锅牛肉。
刚刚宰杀的黄牛被洗净切块，丢进大铁锅里炖煮！
等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后，那牛肉特有的香味，立刻跟着弥漫开来。
香的就连这些天都没什么精神的小奇，此刻都两眼放光，伸长了舌头，口水哗哗直流。
“好香啊！”
兰兰蹲在篝火旁，使劲的咽着嘴里的口水，眼中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年幼的她，还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可他的爷爷，那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此刻却满脸愁容。
看了看那边还在分割剩余牛肉的一行人，老人几次想要开口，却终究没能出声，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哆嗦着双手，将捡拾来的儿子以及儿媳灵位擦干净，慢慢拼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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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喝酒！”
“哈哈！这兔子肉味道不错！改天让那老东西多套几只拿来！”
距离河西村约么七八里外的一处树林边。
这里正有一群壮汉围坐一团。
几人在林子边划拳行令，喝酒吃肉，玩得好不自在。
他们身后的这处树林，是蔡家的私林，专门用来伐木烧炭，供应蔡家使用，平日里，根本不准外人来此砍柴。
而说到砍柴。
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提着柴刀，斧子，上山一通乱砍，等砍够一捆后，就下山回家。
可实际上，由于古时候不管是做饭，还是取暖，都需要烧柴，所以这柴草，就格外珍贵。
像是住在山林附近，人烟稀少地区的人家还好说，怎么砍都行，没人会管你。
可在人烟稠密的地区，如中原腹地，江南水乡，山东平原，这砍柴，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里的山林，大多都属于大户人家所有，普通人家根本无权砍伐，哪怕靠近捡拾都不行。
《唐律疏议》当中，还特意将盗伐林木视为盗窃行为。
而既然不敢砍伐别人家的林木，那就只能挑无主之地下手了。
可无主之地就那么多，这能烧的柴草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长出来的，所以等把这些地方砍没了，最后就只能那里有树砍哪里……
为此，唐律又规定：砍伐他人墓地的树会受到杖刑，而盗伐皇家陵园草木者可判二年半徒刑 ……
看吧，为了点柴火，连人家坟头都敢动，可见当时的柴荒有多严重。
像是正在吃肉喝酒的这群汉子，他们中的一个人，就是蔡家的小管事，今日恰来巡视山林，于是顺便叫来了几个泼皮弟兄，一起喝酒作乐。
“来来来，干了！”
又是一碗酒下肚，一个喝的满脸潮红的泼皮突然开口道：“姚管事，前些日子河西村的那事，现在怎么样了？弟兄几个当时听说闹出了人命，可都出去躲了好几天呢！”
“河西村？”
被称为姚管事的男人神情一怔，像是在回想什么，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只见他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放心吧，没事了！那家婆娘竟然还想去告官，结果官没告成，自己却先撞死了！他家现在，就剩下一个老头，一个女娃，在这曲县地盘，能掀起什么风浪！
哦，对了，我前几天，才让人把他家改成了牛棚，正好用来喂牛，等需要耕地的时候，直接牵出来用就行了！”
“哦？哈哈哈！还是姚大哥厉害！”
“对对对！那死鬼也不看看姚大哥是什么人，竟然敢跟姚大哥作对！活该！”
“来！我们再敬姚大哥一杯！”
周围众泼皮听闻此事已了，顿时间马屁如潮，听的那姚管事更加得意起来！
“哈哈哈，这都是小意思，不过那几十亩地还是太少了点！如今我们蔡家想要将手中土地整合起来，让它们南北连成一片，这河西村卡在中间，它附近的土地，还得继续弄才成！”
“姚大哥说的是！”
听姚管事说完，又有泼皮连忙附和道：“有了那个姓陈的死鬼在前，剩下的河西村村民，肯定不敢再跟姚大哥对着干！不若过两天，咱们先召集人手，挑几个胆小怕事的村民，直接上门强买！”
“对对对！有不听话的，咱们直接动手！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出头！”
“姚大哥你吩咐一声，弟兄们都听你的，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一群泼皮纷纷拍着胸膛吆喝起来，那架势，仿佛姚管事一声令下，叫他们闯龙潭虎穴都不在话下！
不过，人群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起哄，就比如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却皱着眉头说道：
“这，这有些不妥啊！那姓陈的死鬼是河西村的外来户，村里没多少亲戚帮他，死了也就死了！
可剩下的那些人，可都是坐地户，亲戚邻里都在村子里，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抱团反抗，咱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咦？赵铁头？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怕了？”
众泼皮听到了此人的话，纷纷不满起来，有人更是直接气势汹汹的质问道：“有姚管事撑腰，你还怕个鸟？那一帮泥腿子，在姚管事面前，还能翻天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被称为赵铁头的男子见众人都脸红脖子粗的瞪着自己，心知这些人如今酒精上头，根本听不进道理，只能赶紧摆手解释道：“我是说，咱们最好还是跟上次一样，先想法子把人拉下水，然后再动手不迟！”
“不行！这样太慢了！”
这时候，姚管事却说话了，他脸色不悦的道：“那几十亩地，就弄了足足两个月！我还想在年中之前，弄够二百亩地上供给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