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承恩彻底傻了,他僵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
他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仆从们,此刻犹如被宰杀的鸡,一刀一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些熟悉的面孔,方才还在他身边耀武扬威,此刻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有人惨叫着,捂着被砍断的手臂在地上翻滚。
有人向他呼救,伸长着手朝他爬过来,爬了两步便被一刀劈在后背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鲜血到处飞溅,溅在墙壁上,溅在门板上,溅在他的鞋面上。
很多鲜血喷了他一脸一身,热乎乎的,黏稠稠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背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那浓烈的气味闻之欲呕。
血的腥气,呕吐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甚至还有屎尿的气味在弥漫,那是有些豪奴临死前失了禁,裤裆里湿了一片,死得又惨又脏。
各种古怪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这条街变得不像人待的地方。
吕承恩的胃里翻江倒海,可他不敢吐,连弯腰都不敢。
他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连转一转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刻他双目呆滞,眼珠子定在眼眶里,像个被抽掉了魂的泥塑木偶。
原本的趾高气扬,全部消散不见。
那个昂着头问“你知道我是谁吗”的吕公子,那个要出十倍价钱买人家女人的吕公子,此刻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终于,杀戮结束了。
刀收起,人倒下,惨叫声停了。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条街面。
鲜血流淌了一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淌,淌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
有的尸首还叠在一起,胳膊腿缠着胳膊腿,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围甲兵隔断了道路,长枪横在路口,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街道外面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禁军封了街,听见里头有喊叫声,可谁也不敢靠近,远远地便绕着走了。
吕承恩太害怕了,这是最恐怖的一天。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死人堆里,浑身上下都是别人的血。
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疯狂而任性的杀戮,没有审问,没有犹豫,一声“杀无赦”,几十条人命便没了。
哪怕知道皇帝在杀鸡儆猴,可是当猴真被拎到杀鸡的现场,那滋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这个猴子,已经吓破了胆,连哆嗦都哆嗦不动了。
这群武夫太可怕了,杀人如砍瓜切菜。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起刀落,就像在田里割麦子。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突然之间,刚才那禁军的头领一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吕承恩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慕容战的目光。
慕容战浑身是血,那些血不是他的,全是别人的。
右手提着长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吕承恩面前的地上。
他目光森然,带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意,俯瞰着瘫在地上的吕承恩。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陛下,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还不想死啊。”吕承恩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横流,糊了一脸。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住地朝慕容战作揖,又朝王伦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上皮开肉绽。
“直视我!”慕容战犹如狼王低头,冷眸看着吕承恩。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违抗的威慑。
只是一眼,吕承恩好像凭空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他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颤抖着身子,乖乖仰视慕容战。
他看到了这麦色皮肤的男子,嘴角带着笑容。
那笑容有些眼熟,是居高临下的笑,是把别人踩在脚底下时才会露出的笑。
好像……好像自己啊。
吕承恩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吕承恩突然想到,他去年虐杀而死的那个小娘们。
那是个穷人家的闺女,父亲欠了吕家的债还不上,便拿女儿抵了债。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把那小娘们关在一个柴房中,手脚都捆着,嘴里塞着破布。
他用一把带着刀片的马鞭,不断地抽打,看着布条碎裂,看着皮肉翻开,听着她呜呜咽咽的惨叫。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当时坐在一旁,翘着腿,喝着酒,一听就是一整夜。
最后,那娘们死了。
在恐惧与害怕中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眼眶里全是血丝,那张脸白得吓人。
吕承恩当时觉得很没有意思,怎么就这么容易死了呢?
他还没有玩够呢,才打了几下就不行了,真是扫兴。
对了,当时自己的笑容,好像也像眼前这个武将。
那是一种把人当成蝼蚁的笑,是知道自己可以随意摆布别人生死时的笑。
嘶……
吕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他看向慕容战的眼神瞬间变了,像看见了鬼一样。
“纨绔子弟做到你这份上,我都替你丢脸!要势力没势力,要脑子没脑子,连欺负个人都欺负不明白。”
慕容战将长刀往地上一丢,发出哐当的声响,刀身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下一刻,他粗壮的大手直接捏住吕承恩小鸡一样的脖颈,缓缓提起。
那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手背上。
“咳咳咳。”
强烈的窒息瞬间涌上来。吕承恩双脚离了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都踢掉了一只。
他不断地挣扎,双手掰着慕容战的手指,可那手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面孔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又变成紫色,嘴唇发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鼓出来了。
就当他以为要窒息而死的刹那,慕容战突然松开手。
吕承恩整个人啪地摔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啊……”
这小子大口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一起一伏,每一次喘气都带着嘶嘶的哨音。
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能喘气真是太好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两个武夫走过来,二话不说将他提起,一人架住一条胳膊,直接反架起来。
那架势,像押死囚一样。
“敢对天子无礼,敢对娘娘无礼。”慕容战狞笑一声,那张染血的面孔此刻犹如神魔般恐怖,“审判是官府的事情,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先给你点教训才是。
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你连多看一眼都不配。”
这话一出,慕容战左右开弓。
蒲扇一样的手掌,啪啪啪重扇在那厮的脸上。
每一掌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打在皮肉上又脆又响,整条街都能听见。
短短一会,十几个耳光犹如暴风骤雨抽过。
慕容战双臂粗得跟木桩子一样,那力道何等惊人,一轮打完,他的手掌都发红了。
吕承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原本还算端正的一张脸,此刻肿成了猪头,连眼睛都找不着了,只剩下两条肿胀的肉缝。
鼻血狂喷,淌了一嘴一身,牙齿都扇飞了好几颗,混着血沫子落在地上。
等打完之后,慕容战后撤一步,甩了甩手上的血,冷冷道:
“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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