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什么意思？！”
他大步走上前去，用发达的胸肌去撞对方：“塞巴斯蒂安大人怎么了？不过是在家休息——轮得到你对他指指点点的？！”
整个格林帝国军队的人都为这件事情憋了一肚子火呢！
对于士兵来说，他们效忠的是格林帝国，效忠的是皇室，直接效忠者是塞巴斯蒂安元帅！
教会虽然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因为一些误会便导致元帅身受重伤在家休养，皇帝还趁此机会拿掉了塞巴斯蒂安大人的部分军权——这简直是过河拆桥！
“没有，不敢不敢！不敢啊，大人！”
马夫连忙跪在地上举双手投降：“只是……只是……军队的财政部这个季度没有来结款……光这个马匹的饲料钱就欠了四十多银币……”
他十分委屈：“老板说，如果钱要不回来就得我自己掏腰包垫上……我这才着急了，大人！”
“……”
罗伊斯的怒气一滞：“什么？没有结款？”
他知道四十银币对于一个马夫来说是一大笔钱，让他自掏腰包垫上显然不可能。
“怎么会没结款呢？国家不缺这笔钱，军队有军队的规矩……”
他心乱如麻，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好扭头扎进了酒馆。
酒馆里有他的多年好友卡斯宾，此时卡斯宾点好了酒，正在闷头往嘴里灌。
“你倒是先喝上了。”
罗伊斯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今天喊我出来喝酒？”
卡斯宾和他不是一个部门的，他从事文书工作，负责各个军队部门之间的消息沟通，罗伊斯之前从他嘴里听到不少军队里的秘密。
“先坐。”
卡斯宾点点头：“最近军队里怎么样？”
“什么意思？”他摸不着头脑。
罗伊斯隶属帝国第三陆战军，军队驻扎靠近帝都维里迪安姆，这才有空时不时回来喝点儿小酒。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军队营地，没听到什么消息。
“我是说……”
卡斯宾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关于元帅那件事，你们怎么看？”
“……”
罗伊斯心里咯噔一下。
“大家……很是关心。”
军队里的大老粗们并不觉得元帅会因为这件事情失权。
虽然战神教会在格林帝国确实举重若轻，但并没有达到王权与教权合一的地步。
塞巴斯蒂安虽然触怒了战神，但无论怎么说是格林帝国的功臣，是绝对的军权掌控者。
皇帝想要动他，也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罗伊斯本来是这么想的。
这段时间的波折不过是因为塞巴斯蒂安元帅在家里休养，等到他病好了回归军队，一切就会像以前一样。
难道……不是吗？
“不如……”
卡斯宾有些犹豫，他喝了一大口啤酒，酒液和沫子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滴：“不如早做打算。”
“那是什么意思？”
“上头紧张起来了，让我们不要乱说，但我们毕竟是好兄弟——军权要往诺兰·海耶斯手里转移。”
“诺兰·海耶斯？那个花花公子？”
“小点声！”
罗伊斯一惊，连忙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可思议：“怎么会是他？别说年纪、军功，不管什么都轮不到他吧？”
“接下来的话你藏肚子里，谁都不要说。”
卡斯宾表情严肃：“陛下已经为哈莱殿下选定了皇妃，是海耶斯家的那位。”
“嗬……”
大家都知道虽然哈莱殿下情人不断私生子不绝，但皇妃之位，因为涉及到日后地位问题一直空悬，帝国内几个大家族都在向其示好。
马绍尔一世也一直在考量。
没想到竟然选了海耶斯家的姑娘。
和海伍德家一样，海耶斯家也是军权世家，他家只有一个姑娘，比哈莱皇子要小九岁，传闻性格暴戾、举止粗鲁、容貌不佳。
没想到马绍尔竟然为儿子选了这么一个老婆。
“咱们那皇子殿下不闹？”
“怎么不闹？闹翻天了！可又能如何呢？他的婚姻本就注定了要为政治让路，况且只让他娶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妃，又没禁止他找情人，皇子殿下差不多得了！”
海耶斯家的姑娘做皇妃不是重点，重点应该在那位花花公子诺兰·海耶斯的身上。
诺兰·海耶斯是预备皇妃的亲哥哥，比皇妃大上十五岁，如今正借助家族的扶持在军队中深耕，和塞巴斯蒂安不是一路人。
他们是更传统的“血统论”执行者，喜欢利用裙带关系拓散权力，扶持自己人，扶持血脉贵族。
罗伊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如果帝国真的要将军队的权力往诺兰·海耶斯的手中倾斜，那么必然要触动元帅的利益。
要想顺利触动他的利益，必然要先在民间瓦解他的影响。
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军队不来结款了。
因为这项福利政策是塞巴斯蒂安元帅推动的，先令其失信，再令其失权，这是常规的政治手段。
罗伊斯的心怦怦跳。
他是铁血“元帅派”，也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非原始贵族”。
就算诺兰·海耶斯上位，必然也不会瞧得上他们这样“血统不纯净”的士官，更不会重用他们。
这样一来……
他和卡斯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眸子里浓浓的担忧。
他知道卡斯宾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他了。
“咱们得早做打算。”
他点了点头：“咱们确实得早做打算。”
如果一直等到元帅失权再反应过来，军队里的所有“非原始贵族”和“元帅派”的人都会被当作军队的垃圾扫进历史的尘埃里！
等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卡斯宾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军队知道这件事儿才行。”
“可……那会引发哗变的！”
“哪有那么容易哗变？我们只是一小撮人！一丁点的火焰，怎么可能点燃整片森林呢？我们想要的不过是发出我们的声音，保住塞巴斯蒂安元帅，保住我们自己。”
“……”
“罗伊斯，你想要被帝国的战车抛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