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护卫见礼过后,纷纷告退。
唐斌与崔埜引着高世德往内院行去,几人边走边聊,十分融洽。
高世德道:“你们随我平定河东、驰援陕西,又深入西夏,劳苦功高。”
“我已将诸位的功绩上报朝廷,不日封赏便会下来。”
“届时你们都是有品级的军官了,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本事。”
唐斌几人闻言,脸上不觉流露出几分喜色,“多谢衙内提携。”
高世德摆了摆手,“你们既跟了我,我自当与你们一个好前程,方不负这一片赤胆忠心。再说,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唐斌拱手道:“我等原是绿林草寇,朝不保夕。幸蒙衙内不弃,方有今日。此身愿誓死追随,鞍前马后,虽死不悔!”
文仲容三人也拱手道:“愿誓死追随衙内,鞍前马后,虽死不悔!”
......
前院小厮早已将高世德到来的消息传进内院。
林清和听得通报,放下手中的活计,对小厮吩咐道:“在一旁的客房备好香茗。”
“是。”
他又吩咐一名丫鬟往后宅传话,好教她们也有所准备。
林清和整理好衣衫,走出药房,站在屋檐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他远远瞧见一行人穿过月亮门,朝这边走来。
林清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唐斌身侧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年岁极轻,风仪却极盛。
唐斌几人的身形如同铁塔,很是惹眼。但他走在众人之间,不必言语,不必动作,那通身的气度,便已先声夺人。
只消一眼望去,便觉天清气朗、山河开阔。
他眉目间自有一段俊朗,身骨里自有一段挺直,如同新发于硎的宝剑,锋芒敛在鞘中,压得住,却藏不牢。
在几个铁塔壮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气度不凡。
林清和心中感慨,“女儿所托之人,竟是这般人物。”
虽说之前野利遇乞那副面貌他都接受了,但那是木已成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如今见高世德竟这般风度翩翩、年轻有为,他不由替女儿感到欣慰,更觉得当初的牢狱之苦,没白受。
高世德远远看到林清和,快走几步,笑着拱手道:“林先生。”
林清和迎上前几步,微微欠身还礼,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温和:“世德来了。快进屋说话。”
说着,他侧身引高世德进入厢房。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众人落座后,自有下人奉上茶汤。
乜恭提着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缓缓打开,一股甜香的气息随着蒸蒸热气,顿时弥散开来。
乜恭将几碟糕点摆在桌案上,糕点有梅花、海棠、如意等样式,色泽莹润,还冒着丝丝热气。
高世德笑着道:“府上新做的几样点心,便顺手带了些来。先生趁热尝尝。”
“好。”林清和也不推辞,捏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酥皮应声而碎,馅料绵密香甜,入口即化。
他微微点头,赞道:“甜而不腻,酥而不散,好手艺。”
高世德笑着道:“呵呵,先生喜欢就好。改日我再让下人送些过来。”
林清和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如此麻烦。”
高世德笑着道:“也没甚麻烦的。”
“汴京虽没洪州那么冷,但这边湿气重些,冬日里阴寒入骨,与洪州的干冷大不相同。”
“两地的饮食风俗,也不尽相同。先生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林清和微微拱手,“多谢挂怀。初来时确是不甚适应。”
“洪州的冷,只要多穿衣服便能抗住;汴京的冷,却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不过宅中柴炭充足,我又整日待在屋里烤火,倒也不觉得难熬。”
“这月余以来,饮食也渐渐习惯了,厨下照顾周全,倒无不便。”
高世德道:“如此便好,若缺什么物件,先生只管开口。”
林清和笑道:“放心,我自是不会委屈自己。”
闲谈几句家常,林清和把话题引到制药上,“此前你交给我的回生散,我研究的也有些时日了,却始终无法析其成分,更遑论仿制了。实在是有负所托。”
高世德道:“先生不必挂怀。那药散本就是机缘巧合所得之物,虽有成品,可那方子究竟需要用哪些药材,我们连一味都不知道,毫无头绪。”
“先生要从一堆粉末中反推配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况此药颇为神异,若其中皆是寻常草药,怕是早被人研制出来了。”
“我早就觉得,其中的主药是异域奇材,或是天地罕有之灵物。”
“若没有这味主药,万事皆休。”
高世德见林清河还是有些丧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又道:“说起来,我早年曾偶然翻阅过一卷残破古方,上面记载了一种奇药,其效用虽不及回生散,但在战场上,亦是救命良方。”
林清和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哦?是何奇药?世德可还记得那方子?”
高世德放下茶盏,笑道:“那古方残缺不全,我也只记得个大概。”
高世德要说的自然是青霉素了,他假装思索,缓缓道:“隐约记得,那药能抑制伤口化脓、防止溃烂,对烧伤、创伤、痈疽皆有奇效。”
“记载说:凡邪毒入血,身热不退,此药皆可拔毒定热。”
“若能将此药研制出来,军中将士因伤致死者,至少能减五成。”
“先生若能成此药,也是济世的莫大功德,后世医者必会铭记。”
林清和听得双目放光,捋须沉思片刻,喃喃道:“拔毒定热......若能实现,确是无价之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世德,“世德,那方子你可还记得多少?能否写下来供我一试?”
高世德见他这般急切,不由笑了:“先生莫急。待我回去将记忆中的残留片段整理成文,过几日便送来给你过目。”
“只是那古方残缺太甚,恐怕只能提供一个方向,具体如何调配,还需先生自行摸索。”
林清和连连点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有个方向便足矣!最怕的不是难,而是如回生散这般,无从下手......”
“世德,你若能给我指一条路,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它研制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