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下意识从浴桶中站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顿觉一阵凉意袭来,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又慌忙坐了回去。
而金翠莲却是陡然瞪大了眼睛,惊得小嘴圆张。
高世德伸手扶住桶沿,若无其事道:“好端端的,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呀?!”
金翠莲闻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反而愈发汹涌了,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来。
她之所以哭,正是因为高世德不“欺负”她。
她紧紧抿着红唇,强撑着不让泪水滚落。
高世德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哎呀,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金翠莲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嘲,“妾身......哪有什么名声可言。”
高世德绕开这个话题,“这屋里虽有炭火,却也暖不透,你穿得这么单薄,仔细染了风寒。”
金翠莲心头掠过一丝暖意,脚下却未动分毫。
她低垂着脑袋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又死死扎根的蒲草。
沉默了片刻,高世德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鲁达鲁提辖么?”
金翠莲猛地抬起头,朦胧泪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鲁......鲁大哥?”
高世德微微点头:“你的鲁大哥如今在我麾下效力,早已安稳落脚了。”
“当初我与他吃酒闲聊时,问及他的过往遭遇,偶然得知你与他有些渊源,便派人去代州寻你,本是想撮合你们二人......”
话声未落,金翠莲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这辈子主动献身过两次,一次是对鲁智深,一次是对高世德,却都没有成功,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被厌弃之人。
如今旧事重提,这道伤痕被重新揭开,鲜血淋漓。
而她本就崩溃的自信,更是一溃再溃。
金翠莲哭得浑身发抖,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高世德见状,又差点站起来,“好好的,你怎么哭成这样?”
金翠莲没有答话,只是不停地摇头,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在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高世德安慰了几句,金翠莲才勉强压下哭声,哽咽着开口道:“鲁大哥对妾身有......有救命之恩,妾身一介弱质女流,身无长物......”
“当初在代州时,妾身也曾想过......想过将身子予他,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妾身不求名分,更不会缠着他,只求他能让妾身稍稍报答......”
“鲁大哥他......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好汉子......”
金翠莲说到这里,又哭得泣不成声。
她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高世德大概听明白了。
金翠莲感念大师的恩情,想报答,可她穷得叮当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她不求名分,只是单纯地想用自己仅有的一切去报答。
这种感情,纯粹而卑微,带着底层女子特有的、令人心酸的务实。
然而她即便白给,鲁大师也没有接受。
高世德轻轻叹了口气,宽慰道:“我觉得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鲁提辖看似粗狂豪放,却是个粗中有细的。”
“当初他是官府通缉的逃犯,漂泊无定,性命朝夕难保。”
“倘若与你有了肌肤之亲,以他的性子,必然要担起这份责任。”
“可当时他自己尚且无处安身,根本给不了你安稳日子,这才装作不懂你的心意。”
“我敢保证,他绝没有本分轻视你的意思。”
金翠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含泪抬眼,“真的吗?”
高世德点头道:“自然。我深知鲁提辖的为人,他性子坦荡,不拘小节。”
“咳咳......那个,当初我名声不太好,他对我也横眉冷目,丝毫不假辞色。”
“他行事豪爽磊落,只以心性论交,从不以贵贱取人。”
金翠莲静静听完,片刻之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眼中升起的那一点亮光,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高世德微微一怔,他已将道理说得相当明白了,“怎么?你无意于他?”
金翠莲自嘲道:“妾身算什么东西?一个破烂货罢了......怎配得上他?”
高世德道:“他不是那般人,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金翠莲泣声道:“鲁大哥若收我做个外宅,便是天天吃糠咽菜,妾身也甘之如饴。”
“可他那般磊落,断然不会行此龌龊......”
“而他若要聘我为妻为妾,妾身却是万万不敢答应!”
说完,又哭了起来。
高世德深深看她一眼,不由叹了口气。
哪怕吃糠咽菜,金翠莲也愿意做鲁智深的地下情人,不占名分。
可问题是,鲁智深堂堂正正,有担当,他绝不会行那等私下苟合,却事后不负责之事。
即便鲁大师愿意娶,金翠莲也不会嫁。
因为她不愿自己的过往,污了大师的清名。
哪怕大师不在乎世人眼光,可他老婆若真给别人当过情妇,这事肯定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使他遭受非议。
说不得打仗时,敌将就会以此羞辱他。
金翠莲不愿给他丢人,玩我可以,负责就不必了。
那这不是为难大师吗?
只能说:世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她自己心底的枷锁,更重逾千斤。
这两人,终究走不到一处。
金翠莲这般善解人意,高世德都不知该怎么劝了。
这好事,怎么不落到书友头上呢?
......
高世德心道:“金翠莲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怪可怜的。人也长得白白嫩嫩,而且都到嘴边了。要不......和她来场友谊赛,安慰一下?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