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双肩处的断臂伤口,依旧是那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模样。
没有任何新肉长出,更没有肢体重新生长出来的迹象。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依旧惨白如纸,死气沉沉。
张正道,只是极其精准地,将吕良从“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即将彻底死亡”的状态。
强行用规则之力,拉回到了“吊着最后一口气、极其勉强地活着、随时可能断气”的状态。
“这……”
陆瑾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吕良那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体征变化。
整个人都愣住了。
“正道……你这是…”
“怎么只救了一半?甚至连一半都算不上啊!”
陆瑾猛地转过头,看着已经收回手、重新背负双手的张正道。
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他现在的状态,伤口还在流血,身体机能还在衰竭,他这样子……根本撑不了几分钟啊!”
张正道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屏幕中的吕良身上,声音轻缓、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沉考量:
“陆前辈。”
“我确实可以瞬间救活他。”
“甚至,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他断肢立刻重生,连一丝疤痕都不留,完全恢复到他全盛时期的状态。”
“但是。”
“我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为什么啊?!!!”陆瑾声音都在夜空中发颤。
一直沉默的张之维,此时在一旁轻轻地捋着胡须。
他看着自己这个心思深沉如渊的徒弟,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张正道的用意。
张正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焦急万分的陆瑾,极其认真地解释道:
“陆前辈,你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为何要像个疯子一样,自断四肢?”
陆瑾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为了……利用濒死感,去强行觉醒双全手?”
张正道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没错。”
“双全手,是改写灵魂和肉体规则的神技。”
“只有在真正的濒死之际,当一个人对生存的渴望达到极致,当灵魂与肉体的界限变得最模糊、最脆弱的时候。”
“他,才有可能触及到双全手那层虚无缥缈的‘界限’!”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是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四肢,作为筹码,在生死赌桌上,为自己博取的一个唯一可能觉醒的机会!”
张正道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峻:
“如果我现在出手,用我的力量把他完全救活,让他瞬间恢复如初,消除他所有的濒死感和危机感……”
“那么。”
“他刚才那两刀,他承受的那些非人的痛苦,就彻底白挨了!”
“他亲手为自己创造的这个觉醒契机,就会被我亲手毁掉!”
张正道看着屏幕里那个虚弱的少年,缓缓说道:
“一旦他错过这次生死之间的感悟。”
“他这辈子,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那个心气,去觉醒真正的双全手了。”
听完张正道这番极其残酷、却又无比理智的解释。
陆瑾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冷却了下来。
张正道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仁慈:
“我刚才打入他体内的那道黑白之炁。”
“仅仅只是护住了他最核心的心脉,保证他的灵魂在短时间内不会彻底消散。”
“这道炁,最多只能让他再维持短短几分钟的生命。”
“在这宝贵的几分钟里,他的身体状态、他的精神感知,依旧处于最真实、最极致的‘濒死’边缘。”
“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帮他。”
“能不能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契机,彻底冲破界限,觉醒双全手……”
张正道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全看他自己的执念,和他的造化了。”
陆瑾彻底沉默了。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中那个依旧倒在血泊里、命悬一线、惨不忍睹的少年。
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这种非人折磨的心疼,有对这个少年狠辣心性的敬佩。
也有作为长辈,面对这种必须让晚辈独自去蹚的死路时的,深深无奈。
良久良久。
夜空中才传来陆瑾一声极其低沉的喃喃自语:
“这小子……”
“真的是把自己的命,完完全全地,押上了赌桌。”
“赢了,觉醒双全手,一飞冲天;输了,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连一丁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啊。”
张之维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那双看透了百年世事沧桑的眼睛里,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动容。
他轻叹了一声:
“这股子狠劲……”
“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自诩英雄好汉、心狠手辣的枭雄。”
“但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连命都能当成工具来用的……”
“一只手,绝对数得过来。”
“这叫吕良的小子……若是不死,将来在这异人界,绝对是个人物!”
木屋外。
高空中的三人,彻底不再说话。
他们就像是三尊见证奇迹、或是见证死亡的雕像。
静静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炁屏”。
连呼吸都刻意地压制到了最轻微的程度,生怕哪怕一丝微风,都会吹灭了那个少年最后的生命之火。
时间。
在一分一秒地、极其缓慢地流逝着。
每一秒钟,对于旁观的陆瑾来说,都像是在火上煎熬一样漫长。
屏幕里。
吕良依旧如同尸体一般,倒在那片已经有些干涸发黑的血泊中。
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没有奇迹般的光芒,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苏醒。
滴答。
滴答。
那是血液顺着木板缝隙滴落的声音。
“怎么还没动静……”
陆瑾他忍不住小声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嘀咕起来:
“时间快到了吧?正道的炁快耗尽了吧?”
“是不是失败了……是不是他资质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