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候，龙城站稳了脚，那股被人当众羞辱的火气混着酒精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
他瞪着陆阳的背影，嘴巴一张，一句脏话从牙缝里迸了出来：“我操你妈！”
陆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刘占峰的方向又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
但刘占峰注意到了。
所以当龙城嘴里下一句“他妈的我...”
还没来得及喷完的时候，刘占峰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那只刚才扣过他肩膀的右手，这一次没有抓，而是甩开了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龙城的脸上。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轰轰地响着，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颤。
但这个巴掌的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有人把一根竹竿在膝盖上猛地折断，连旁边那几个保安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这一幕，王正道的眉头忍不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下事情要闹大了。
刚才刘占峰扣住龙城，双方还只能算是推搡，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肢体冲突，他站在中间说和说和，事态还能往回拉一拉。
但这一巴掌下去，情况就彻底变了。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结结实实地甩在龙城脸上，已经不是推搡了，是实打实的动手。
龙城是什么人？黄浦区常务副区长的儿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时候挨过这种打？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光龙城自己下不来台，他王正道作为在场的地主，脸上也一样挂不住。
但让王正道意外的是，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原本醉醺醺、满嘴脏话的龙城，反而像是被打醒了几分。
他没有再骂骂咧咧，也没有再挣扎着往前冲。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继续放在陆阳和黄笑笑身上，而是直直地看向了王正道。
这一巴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对方是真的敢对他动手的。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嘴上吓唬，是真敢动手。
他平时在外面横着走，靠的从来不是自己能打，而是身边总有人替他撑着，是他爸的名头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他。
可现在他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对方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捏得死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再和那几个人纠缠不清，只能是自取其辱。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办法了。
王正道在这里。
这家酒吧是王正道的场子，王正道身后站着四五个保安，王正道是有求于他爸的。
只要王正道出面，他就有机会把今天吃的亏原原本本地还回去。
所以他不骂了，也不挣扎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王正道，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的人还站着看什么？
王正道自然感受到了龙城向他投来的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直直地戳在他身上。
讲道理，酒吧里发生冲突是家常便饭，直接动手打起来的也不少。
他开了这么多年酒吧，处理这种事情早就有一套固定流程。
通常的做法很简单，发生冲突的两方人，不管谁对谁错，先让保安分开，然后客客气气地请到酒吧外面去。
出了酒吧的门，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爱叫谁叫谁，各显神通去。
但在酒吧里面，绝对不能动手，这是他开店的底线。
如果是一般情况，陆阳这边先动了手，王正道作为酒吧老板，身后的保安自然应该有所反应。
不说上来就拉偏架，至少要表明态度。
但王正道站在原地，脚下没有挪动半步。
他实在是没看出来陆阳究竟是什么来路。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来的气度，都让他心里犯嘀咕。
六万六的卡座不问价就坐了，一瓶大几万的白兰地随手就开了，身边跟着个一看就是退伍精锐的随从，出了卫生间看到围了一圈人，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镇定地问女伴有没有事。
从头到尾，他连一丝慌张的神色都没有。
这种人，王正道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是平常，碰到这种看不出深浅的主，王正道大概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把两边人客客气气请到门外，外面的事外面解决，他谁也不得罪。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发生冲突的是龙城，而他还有求于龙城。
今天龙城这一巴掌要是就这么白白挨了，他王正道站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放，那以后他再去找龙城开口谈事情，人家还会给他好脸？
更不要说，龙城的父亲就在黄浦区，他的酒吧就在人家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哪怕他心里再怎么犯怵，哪怕他横看竖看都没看透陆阳的来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阳已经拉起了黄笑笑的手，准备往外走了。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刚才那个小插曲对他而言连个浪花都算不上，不值得多停留一秒钟。
黄笑笑被他拉着手，顺从地跟在他身侧，也没有回头往龙城那边看，好像那只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陌生人，跟她毫无关系。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的时候，王正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朋友。”
他看着陆阳的背影，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但仍旧留着余地：“你这刚刚打了人就走，说不过去吧？”
陆阳停下了脚步。
他虽然酒吧去得少，但有些事情他心里门清。
在这种地方，谁先动手谁理亏，老板站出来拦你，要么是想要个说法，要么是站队表态。
而这个王正道，刚才在他面前被连续无视了两次都没发火，现在突然开口，十有八九不是因为什么酒吧的规矩，而是因为龙城这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王正道，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要替他出头啊？”
王正道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从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现在面对面站着，对方身上那种从容笃定的气质更让他心里打鼓。
那不是装出来的淡定，也不是喝多了酒之后麻木，而是一种真正见过大世面、手里握着底牌的人才会有的松弛感。
他说话的语气平平常常，看人的目光也不凌厉，但就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龙城在旁边捂着脸，眼睛里的火星都快溅出来了，他要是再不站出来说点什么，今天就彻底把龙城得罪死了。
“朋友，我们这里开门做生意，大家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你这打人算怎么回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而不是在兴师问罪，话说到一半还顿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台阶：“我朋友他又没做什么，你这没有一个表示？说不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