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过后,黄笑笑靠在陆阳身上,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潮红。
她的头发散在陆阳的肩膀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随后,陆阳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打到前台要了些吃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轻轻抱住黄笑笑,手掌贴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低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黄笑笑毕竟是初尝人事,有些疼痛自然也很正常。
黄笑笑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应了一声:“还好。”
声音又软又轻,几乎融化在晨光里。
服务生把早餐送上来之后,陆阳和黄笑笑一起吃了些东西。
说是早餐,其实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道金色的光带。
餐车上的东西不算多丰盛,但该有的都有,热牛奶、煎蛋、烤面包、几样水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红茶。
黄笑笑吃东西的时候也不好好坐着,身子歪歪斜斜地往陆阳那边靠,一会儿说面包太干让他帮她抹黄油,一会儿又说牛奶太烫让他帮她吹一吹。
可能是刚刚突破了那最后一丝隔阂,现在的她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黏人的程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吃完饭之后,她干脆把椅子往陆阳那边挪了挪,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脑袋靠着他的肩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衬衫袖口的扣子。
陆阳看着她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就让她靠着。
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浦区,一处高档小区的客厅里。
王正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十七八个烟头。
窗户没开,厚重的窗帘也只拉了一半,晨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照得满屋子烟雾变成了淡蓝色的薄纱,丝丝缕缕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比平时垂下来不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至于原因,自然还是昨天跨年夜发生的那件事。
昨天,在陆阳拉着黄笑笑离开酒吧之后,他安排了两个保安把龙城从走廊扶回了卡座。
龙城被扶到沙发上的时候半边脸还是肿的,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攥着酒杯的指节白得发青。
卡座里其他几个年轻人看到龙城这副模样,谁也不敢多问。
露露小心翼翼地递了张纸巾过去,被龙城一巴掌拍开了手。
王正道原本是打算当场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陆阳的身份给龙城说清楚的。
让他知道今天这一巴掌可能要白挨了,不要再无事生非,更不要想着回头去找人堵人家。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心里就泛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像是一根火柴,在他脑子里擦亮了一下,然后整盘棋局就全变了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正道最后并没有给龙城多解释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龙城的肩膀说了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便安排人把龙城送回了家。
把龙城送走之后,他自己也回了家。
但他没有睡觉。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支烟,然后一支接一支地抽,从天黑抽到天亮。
他需要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一遍。
晚上发生的事,有两件是需要他特别留意的。
第一件,是龙城这次来酒吧的真正目的。
从进门嫌卡座不好,到砸杯子骂歌手,再到当着他的面扇自己女伴耳光,这一连串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龙城不是来喝酒的,是来给他递话的。
他要从自己手里拿到更多的分红,甚至不只是分红,可能还要往里伸手。
当时他已经忍下了那口气,打算今天私底下约龙城出来单独聊聊,看对方胃口到底有多大。
第二件,就是龙城和陆阳起冲突的事。
那个叫刘占峰的保镖一巴掌扇在龙城脸上,又脆又响,半个酒吧的人都听见了。
这件事龙城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两件事,乍一看是各不相干的两条线。
一条是他王正道和龙城之间的利益博弈,另一条是龙城和一个过江猛龙之间的偶然冲突。
但如果往深了想,这两条线之间,也不是没有文章可做。
王正道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龙城姓张,全名叫张龙城。
他的父亲张河贤,是黄浦区的常务副区长。
张河贤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老来得子,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
从小到大,张龙城要什么给什么,闯了什么祸都有人兜着。
也正是因为被这样惯着,才养出了今天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王正道跟张河贤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年两三百万的供奉,逢年过节的礼数,他从来没断过。
但张河贤的胃口一直在涨,龙城替他爹来传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传话的意思都差不多。
你这场子开在我爸的地盘上,赚多少我爸心里有数,该加的就加。
王正道太了解张河贤了。
这位常务副区长,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今天他儿子在外滩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这口气他不可能咽下去。
他一定会替龙城讨个公道。
说是讨公道,其实这几个字用得不太准确。
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找回场子。
张河贤一定会让人知道,在黄浦区这一亩三分地上,动了他老张家的儿子,就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在平时,王正道把陆阳的身份信息往张河贤面前一递,告诉他今天动手的人背后站着的是谁,以张河贤的政商经验,这个哑巴亏他大概率会捏着鼻子咽下去。
虽然国内自古以来就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但那是针对小老百姓的。
到了陆阳这个体量,百亿身家,企鹅的大股东,一个黄浦区的常务副区长,拿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硬碰硬,吃亏的是谁不言自明。
但这件事情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去了,好像并不符合他王正道的利益。
王正道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如果他选择不闻不问呢?
他不主动告诉张河贤陆阳是谁,也不去劝龙城咽下这口气。
就让他们老张家自己去找人、自己去查、自己去碰。等张河贤气势汹汹地替儿子出头,结果一头撞在铁板上,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