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卿蓝细嚼慢咽地吃完一碗面条,她所有的理智与情绪也慢慢回归。
她起身去卫生间清洗双手,顺便往脸上泼了几次冷水。
等再次走出卫生间时, 除了微肿的眼眶,泄露了她方才的脆弱外,她周身的气息已尽数收敛。
方才那个几乎悲伤欲绝到濒临崩溃的女人,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清冷与孤傲。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浅浅时,眉眼间的清冷霜雪如春水般消融殆尽,她的女儿已经长成了她的骄傲,但她亏欠孩子太多,等她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她会倾尽全力去补偿、陪伴浅浅。
司卿蓝坐回原位时,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妥当,她斟酌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浅浅,我当年离开时,你才四岁多,你一个人......”她语气稍顿,压下心中的悲痛,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你一个人怎么撑过来的?苏俊峰,他对你好吗?”
苏沫浅握着妈妈有些冰凉的双手,不疾不徐道:“妈妈,你忘记了,你女儿很聪明的。你离开没多久,我直接收拾东西搬到小叔家里去了,当年小叔家里还有个哥哥,他对我也很照顾,我在小叔家里过得很开心。”
司卿蓝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苏俊峰做了什么,才让你不得不离开?”
苏沫浅内心轻叹一声,有个聪明的妈妈,不太好糊弄呀。
她本想轻描淡写地说说过去,免得再让妈妈伤心,看来眼下只能实话实说了。
“苏俊峰是不是又再婚了?他后面娶的这个女人对你不好?”司卿蓝的语气越来越冷,“他在我传来牺牲的消息后,打着照顾你的名义,两个月再的婚,还是三个月再的婚?”
苏沫浅如实道:“三个月后,他带着李月母女进的门。”
司卿蓝面露讥讽:“他果然还是把李月娶进门了。”
苏沫浅眼神诧异,听妈妈们的意思,难道还发生过她不知道的事情?
对于曾经的过往,司卿蓝本不想提,但有些事,她得讲给浅浅听。
“苏俊峰每次看李月的眼神不对。在我出任务期间,李月也会找苏俊峰帮忙做各种小事,两人一来二去,自然也会有人传闲话,但李月也有点小手段,她在家属院里到处说,他们夫妻俩跟苏俊峰都是一个村的,三人家里很穷,又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个,他们从小扶持着一起长大,如果不是三人互相取暖,可能早就饿死了,她宣扬了很多,引来了家属们的同情与怜悯,甚至还有家属主动去帮助李月。”
司卿蓝不知想到什么,又问了句:“如果苏俊峰娶李月,苏家人能同意?”
苏沫浅回忆了回忆,苏家人当时确实不愿意,毕竟李月娘家可不是善茬,但架不住渣爹先斩后奏。
司卿蓝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没等浅浅回答,又问:“苏俊峰跟李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如果苏俊峰继续踩着她的功劳跟资源爬升,还对浅浅不好,她会悄无声息地直接弄死这两人。
“李月死了,爸爸现在调到京市军区了。”
司卿蓝眼神微顿,眉头皱起:“李月死了?那苏俊峰调到京市军区,是又娶了哪位领导的闺女?”
苏沫浅察觉妈妈对渣爹完全不待见,甚至语气中还流露出讨厌。
她便将妈妈离开后,有关渣爹跟李月,以及苏家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讲述给了妈妈听。
司卿蓝听完后,沉默半晌,又问:“他一直没再婚,现在对你怎么样?”
“还算不错,每个月的工资都在我手里。我没有给他继续再娶的心思。”
司卿蓝回握着浅浅的双手,轻笑道:“你做得很好。能让苏俊峰听话,也费了不少工夫吧。”
“妈妈,我就是动动嘴的事,主要是舅舅帮了不少忙,要不是舅舅出手,爸爸哪里有天天出任务的机会。”
一声舅舅,司浅卿蓝记起了那个说话粗犷,眼神真挚的郑大哥。
要不是郑大哥一把涕鼻一把泪地诉说他是个孤家寡人,就想找个干亲扩充扩充他们郑家的门面,最好这个干亲还带着个生命力旺盛的娃娃,这种为她量身定做的干亲,她心一软,也就答应了。
她也实在是怕了一个大老爷们,不停地哭鼻子的请求。
后来,她也发现郑大哥是真的喜欢浅浅,对浅浅的疼爱不比她少。
谁能想到,自己当初一个无心之举,竟阴差阳错地为浅浅寻得了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靠山。
司卿蓝收敛思绪,语气关心:“你舅舅现在还好吗?”
“舅舅挺好的,他现在担任东部军区的军长,小叔当时是师长,不过小叔现在也调到京市军区了,他如今担任副军长一职。”
司卿蓝眼神意外地看向周慕白,真心祝贺道:“慕白,恭喜你,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
听到这话,周慕白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能不负你的期许,才是我的荣幸。”
司卿蓝眼底的笑意加深,她曾经鼓励慕白的话,没想到会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苏沫浅趁机插话道:“妈妈,小叔一直忙着工作,到现在还没成家。”
司卿蓝面露错愕,她记得清楚,慕白有个在文工团工作的未婚妻。
对方叫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慕白的未婚妻私下里找过她好几次,多次警告她,除了给慕白治病外,不得再私下里接触慕白,还说她的女儿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地缠着慕白,她当时气得打了对方几巴掌,自那以后,那个未婚妻再也没来找过她。
她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慕白,让他给未婚妻解释清楚,但那段时间慕白在外出任务,后来又是她出任务,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下去了。
周慕白似是看懂了司卿蓝眼底的疑惑与不解,他急忙开口解释:
“当年那个未婚妻,我并没有亲口答应,是我父亲帮我定下的,后来我让父亲帮我解除了,我自始至终都有承认过有未婚妻这事。”
小叔的未婚妻?
苏沫浅回忆了回忆,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个动机不纯的女人,被她用药改造成了一块黑煤炭。除了对方那口洁白的牙齿,全身上下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从墨汁缸里捞出来的一样,那副惨状,着实令人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