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潮杀而不尽,前路暗沉无光。
北海的妖死了,发出了一声怒吼。
凡州的精怪凉了,悲悯了一声凄厉。
东荒的兽神,中原的渡劫,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临了止于一声不甘的呐喊,
时间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战况焦灼,
少年发散,衣角撩碎,圣人接连陨落,妖仙难逃劫难。
小青龙敖霸死在了他哥哥眼前,
敖天震怒化龙,发出一声绝望的龙吟。
转身杀向身后灵潮,于气绝之际,自爆于上苍。
用一生,写下了一刹那的绚丽。
两度伐天皆败,
身死道消!
临了,还是没能逃脱既定的宿命。
落云宗的老祖,
碧流宫的宫主,
神山崖的崖主,
古剑峰的老人,
祖岛墨麒麟,元岛的仙鹤,真凤,青鸾...
一个个在人间,名动八荒的老怪物,若神明般的存在,却掩埋在了尸骨中,化作一捧余烬,或沦为千万死灵中的一粒...
籍籍无名!
他们穷极一生,问道寻仙,殚精竭力,布局万年,躲藏于阴暗处,隐忍于岁月中,只为开门重开,只为登临上苍。
只为成仙问长生。
可,
当他们如愿以偿,登临上苍之后。
方知自己追寻一生的愿景,竟是一条绝路。
他们死了。
死在了上苍之上。
声名赫赫的他们,甚至没在这片上苍,留下半点云雨。
连他们叫什么,
都不曾被人记得。
轰轰烈烈而来,孑然一身而去。
回首凡尘路,空空荡荡。
他们不甘,他们愤怒,他们绝望,他们含恨而终。
他们生平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那所谓的大道无情。
原来人间灿若星河的他们,在上苍之上,竟是一粒微尘,草芥一颗。
天道无情,
生死一瞬,
仙凡一念,
抱憾一生。
.........
凡州人间,惊蛰之日,前脚刚见证老祖宗,飞升上苍的那些家伙们,尚且沉浸在喜悦与吹嘘中。
谁曾想,接连噩耗,便已传来。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一盏盏奉在高阁的长明灯,在天门关闭的短短几个时辰里,接连熄灭。
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上一秒,
恭贺老祖飞升。
下一秒,
恭送老祖仙逝。
一念成仙?
一念成鬼。
是升天了不假,可也真的升天了不假。
那一日,
不同于上苍之上的血战杀伐,激烈紧张,人间四处,悲声一片。
“不!!!”
“老祖宗...死了!”
“许闲,问道宗,你们会遭报应的...”
“骗局,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
那一刻,
人们后知后觉,方才回过神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哪里来的白日飞升,全是阴谋陷阱。
有人道心破碎,
有人气血攻心,
有人疯疯癫癫,
时听仙人游走人间,似癫若狂,大喊大叫。
“不要飞升!”
“不要飞升!”
他们恨问道宗,他们恨许闲,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宗中强者尽数登天,魂灯尽熄。
至强者,
不过区区大乘。
而反观问道宗,圣人坐镇,一人足可荡世。
他们拿什么跟人斗?
至于许闲,早已登临上苍之上,又何处寻仇。
绝望,
悲戚,
愤怒,
不甘,
心酸,
最后化成痛苦,自我灼伤,往后千年,万年....
仙路已断,前路茫茫,他们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问道宗内,得知外面那座天下,登天者,长明灯接连熄灭。
几位老祖,阁老,宗门核心弟子,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天剑峰的那座仙阁上。
五层仙阁中,
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药溪桥,叶仙语,李青山,夏初一,涂空空,药小小,阮昊....
一堆人,挤在一起。
整个高阁,人影错落,却又静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们每一个人,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写有“许闲”和“鹿渊”字样的长明灯。
神色慌张,眼底全是担忧,哪怕那烛火只是轻轻晃一晃,他们都会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他们怕,怕这两盏灯也灭了。
他们也祈祷,祈祷这两盏灯千万别灭。
他们修的是仙,站在人间最高处,他们从不信神佛,只信手中的剑。
可这一次,他们却在虔诚的祷告,祈求神,佛,仙,魔,一切他们能想到,听过的神明。
保佑许闲,
保佑鹿渊...
即便他们知道,这样的祷告多么荒谬。
仙阁之外,
七峰十三堂的弟子,将整座仙阁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亦如阁中强者一般,默默的凝望着,静静的祈祷着。
千万别灭,阁钟万万别响...
从正午到黄昏,从昏黄到日暮,直到星河现,晚风习习,人越来越多,终无一人离去。
今日,
本是十一老祖,飞升上苍成仙人的大喜之日,
可问道宗,
却死寂一片。
犹有乌云,压在穹顶。
气氛,
安静低沉,分外压抑。
..........
上苍之上,持续了近乎半日的杀伐,四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尚存者不足五十余。
索幸,
经过一场杀伐,他们在许闲的带领下,终于杀出了死灵潮。
可逃亡还在持续。
眼前,
是苍茫的天幕,无垠的灰暗,所见大地高低错落,却是空无一物,哪怕连一根枯木桩,也未曾看见。
干涸的地表,即便坚硬如铁,可风吹过时,仍然能扬起漫天土尘。
身后,
死灵潮滚滚而来,像是一片大浪,所过之处,一片苍茫,他们奔跑着,他们嘶吼着,不知疲倦,无所畏惧。
许闲带着剩下的人,漫无目的的向前疾驰。
从一开始的飞,到最后用腿跑,仅仅只是为了能节省一些消耗,趁机恢复一些灵力,以确保自己能在这场没有尽头的逃亡中,不被落下,不会耗尽。
偶尔有人力竭,其余人也不会为他停留,只是任凭他被死灵潮吞噬,而无动于衷。
没人会停下。
停下等于终结。
死亡,
似乎并不新鲜。
死亡,
在他们的心里再也激荡不起半点涟漪。
小小书灵的视角里,总能看到前方一座座隆起的高山上,站着一道血红的身影。
她一如寻常般,抬起左手,指向东方,似以此来确保,许闲不会跑偏。
而许闲,也总会按照她的指引,持续向前,一直向前...
即便,
身侧的人追问,究竟去哪?
他也始终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