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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鸦的礼物,【凛冬的咏叹调】

    「停!我说停停!」

    鸦严肃擡手,想说这里可是群魔乱舞的拜血教,站不下这麽多来历不凡的大人物。

    神殿的侍火者,大祭的继承人,角斗场的斗战之王,还有历史的代行者————?

    一这都什麽跟什麽啊!

    鸦想说你是什麽时候跟宝石魔女学会的坏毛病,这麽多花里胡哨的头衔称呼,倒是和宝石魔女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相比宝石魔女又是「爱与正义」又是「辉光公理」之类假大空的前缀,白舟说的这些内容,明显更具备详细指向。

    神殿,大祭,角斗场,甚至还提到人工智慧————

    这些极其详细、好像真的似的前缀,鸦的表情变得严肃。

    虽然不敢相信,但以鸦行走神秘世界的经验,这些名词不像随口编的,隐约之间像是具备某种联系,仿佛一座庞大的冰山对着少女显露冰山一角。

    最重要的是—

    对严重匮乏日常知识与神秘学知识,全凭鸦教导的白舟来讲————

    他提及的这些名词,鸦可不记得自己讲过。

    像是「大祭」之类的称谓,即使鸦也是第一次听闻——虽然第一次听闻却又觉得,这个名词似乎蕴含某种奇特的韵味,携带着某种历史的厚重与不为人知的份量。

    不像编的。

    如果有个人张嘴就说自己是秦始皇,那人们的第一反应是,他下句话是不是要让人给他五十块用来复国。

    但要是那人张口就是地道的陕地方言,鹰视狼顾龙行虎步,随口一说就是比史学家都更严谨翔实的历史往事,并且还真能指出大秦先王的墓葬所在呢?

    是不是————就有那麽点可信度了?

    目前的白舟,在鸦面前就是这麽个情况,尽管他把自己形容的更加夸张,简直像是在和鸦说,这个朝夕相处的少年其实是南天门的大将军转世。

    你是我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想到这时,鸦的表情稍微一怔,思绪像是遇到某个关键节点,开始卡壳。

    是,这个少年,是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所以她知道,白舟从来不对她说谎。

    鸦很想问白舟是不是疯了,但那双清澈的眼神实在没有半分混沌,就这麽一眨不眨的认真盯着自己,和自己对视。

    真是仿佛太阳一样的眼神啊————任何虚伪的人在这双眼神的真诚之前都要退散。

    其实白舟身上总有堪比奇蹟的秘密发生不是吗?而且每次奇蹟都发生在他从墟界归来之後。

    鸦说白舟简直就是天命的亲儿子,还问白舟倒影墟界是不是他家开的矿洞————

    如果白舟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一切似乎也就解释得通。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以後,鸦小姐深吸口气,似乎也就只能相信那比天方夜谭都更荒诞的真相—

    「————是真的?」

    鸦不确定的问道:「你真是1亿9960万年前恐龙的传人?」

    ——世界上竟然真有恐龙人?」

    别人都是「龙的传人」,怎麽到她这里,她的学生白舟,就成了「恐龙的传人」?

    这一刻,就像白舟当初看着《黑猫淘气八千问》,幻想蹬纺车的伊莉娜女皇早年骑着恐龙威风八面一样————见多识广的鸦小姐还是人生第一次,幻想起恐龙用三根爪子结印的荒诞画面。

    难道,霸王龙身前那仿佛退化、看起来什麽用处都没有、完全不符合狩猎者进化规律的两只小爪爪————其实就是用来结印做仪式的?

    —近代无数学者都搞不明的历史未解之谜,就这麽被白舟解开了?

    「不算恐龙的传人————但我也不清楚那些人的真身就是了。」

    面对这个问题,白舟摇了摇头,表情十分认真,像是回想起了什麽。

    鸦以为白舟是在壁画看见,其实白舟是亲眼目睹,希罗帝国那些御龙在天的禁军强者,穿着陶瓷装甲各个身高三米以上————简直不像人类。

    直到此刻,鸦一句话就让白舟豁然开朗,甚至脑洞大开—

    或许,纯种的希罗帝国高层,确实和现在的人类不是一个物种呢?

    「不愧是鸦,就是见多识广!」没头没脑的,白舟夸起鸦来。

    到了现在,他知道鸦已经相信自己说的话了————至少信了大半。

    他看见鸦的失态,看见鸦的关切也看见鸦的惊讶。

    坦白来讲,能够带给鸦些许震动,白舟其实对此相当有成就感—尽管他总是这样做,但这次他给鸦带来的震感应该更强烈些。

    「其实,你是不是前文明选中的继承人,对我来讲并没有那麽重要。」鸦幽幽说道,「毕竟,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学生。」

    「我只是————」

    鸦小姐抿起嘴唇。

    「我只是不敢相信————」

    她一直都在刷新对白舟的看法,告诉自己或许她可以对少年更多一点期待—即便如此,少年仍旧总是让她惊讶,一次又一次超出她的预期。

    「出生在十分普通又十分不普通的地方,从命理觉醒一路走到今天,没有哪怕一步和常人一样。」

    「总在不该活下来的地方活下去,总在不可能胜利的地方取得胜利一或许我早该想到,你身上的秘密会是这样。」

    这一天,这一夜淩晨。

    鸦小姐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到,白舟的未来一或许真能与自己并肩。

    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更大胆一点,对白舟再多一点期待。

    这样的话,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自己真的会需要白舟的援手————

    心中想着,熟悉的困意伴随复杂的思绪翻涌上来,让鸦不自觉打个呵欠「还能有鸦老师不敢相信的事情?」

    听了鸦的话语,白舟眉眼不自觉上扬,「那麽,看来我也是真有点儿出息了。

    「其实,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仍不相信,我这儿还有证明「,说话间,白舟掏出特洛伊木马,打开木马的肚子。

    「嗡——」蛮荒的骨刀与梦幻的骑士剑在木马中一闪即逝,只给鸦看上一眼就又被白舟迅速收起。

    灵名秘宝神物自晦,虽然模样特殊奇异,但此刻躺在特洛伊木马内却又毫无异彩,气息反应平平无奇,四周灵性波动甚至不如随便一件非凡武器,比也就比烧火棍强些。

    但是在这种时候,白舟郑重其事把他们拿给鸦看,又眼疾手快将其收起,自然不可能只是两件普普通通的兵刃还是鸦没见过的、来历不明的兵刃。

    只是简单的思索,鸦就脸色一变,意识到刀剑平平无奇毫无异常的表象可能意味着什麽。

    下意识转头,左右打量四周,鸦很快又将目光转回,认真看向白舟,出声询问:「平平无奇,神物自晦,是————灵名秘宝?」

    」

    一还是两件?!」

    「我听说,这东西在蓝星现世十分罕见。」白舟点了点头。

    「所以,我的手上突然多出这两件东西————应该也能证明我的话语。」

    何止证明————

    鸦深吸口气,表情愈发复杂。

    「你知不知道?」鸦凝声发问:「整个听海,除去那些不可控的高危黑箱,掌握在天命者手中的灵名秘宝,明面上应该不会超过十件!」

    「就是因为这样,持有灵名秘宝的柳副局长,才第一时间加入异常调查局寻求庇护,并且靠着雷鸣天弓,很快就从一个普通的铸命师,闯出一番不同凡响的名堂!」

    又是柳副局长。

    似乎在听海,只要提起灵名秘宝,人们就会提起柳嘉—一紧接着又会联想到捡走其灵名秘宝的「救世主周学长」。

    如果周学长没有听海救世主的头衔护着,身後来历和个人实力又充满迷雾,他实在没有理由在铸命师们的暗中窥伺下保住雷鸣天弓。

    一当然,那是之前。

    现在不一样了,白舟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一件让人们凯觎的灵名秘宝了。

    一而是四件!

    「换句话说,如果要在听海市排个榜单,只录入听海前十件灵名秘宝————那麽,去除某些势力藏着掖着的东西,大概率只要是件灵名秘宝就能上榜,就这才勉强能将榜单填满。」

    「可是现在,你一个人就占了接近一半。」

    鸦说明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没怎麽听说过,听海有谁继承过前代文明,当代的听海更没人像你一样暴发户————」

    「所以,以後出门,你可千万小心,别被歹人趁夜敲了闷棍!」

    敲闷棍?

    白舟表情肃然起来,总觉得这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情,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小心不能被别人敲在自己头上。

    「财不露白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会小心————特别小心!」

    白舟想了想,回道:「怠惰这重身份,只会使用马刀一哦对了,鸦老师,马刀也已成功晋升灵名秘宝。」

    也晋升了————原来是四件灵名秘宝————

    不知怎的,听了白舟再次带来的消息,鸦已经逐渐麻木起来,表情慢慢恢复平静。

    或许是物极必反的道理,明明应该让她惊讶的消息,但此刻听在耳畔,却没让鸦麻木的表情出现多少变动。

    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萦绕在鸦的心头:「还有吗?」

    ,一这下不会还有大的在後面了吧?」

    然後,鸦听见白舟继续讲道:「但是背靠拜血教这座大山,除了其他教徒,一般人想来也找招惹不起这重身份。」

    「所以,不会有什麽。」

    白舟早就想的明白,一个身份用一件灵名秘宝一从角斗场得来的刀剑,未来自然会有对应的新马甲在某处横空出世,「至於,我个人————」

    「说实话,虽然我刚刚晋升铸命,而且不是贵命————但我自信不是同级可比。」

    说话间,白舟挺起脊背,露出些许让鸦陌生的自信。

    若是狼骑士雕像在此,就一定能够欣慰发现————这幅自信从容而的风采,与它每次提到某个话题时,自然显露的自矜自信有几分相似。

    至於这个话题,显然就是————

    「因为,我不仅是铸命师。」

    「————什麽?」鸦的双眼闪烁。

    真的还有?

    然後,鸦就看见少年稍带腼腆地嘿嘿一笑:「说来也巧,鸦老师当初在特管署36号基地,每天让我画几百个鸡蛋,引导我走上仪式师道路的时候,会想到————」

    他说:「我会刚好遇见极其擅长仪式师的前文明,并在不到一个月後的今天,顺利在墟界凝契成功吗?」

    一凝契!

    熟悉的名词,让身为仪式师的鸦敏感地反应过来。

    「唰」的一下,风衣在空中猎猎翻动,少女迅速靠近过来,几乎就要贴在白舟身上。

    她睁大红宝石似的双眼,近距离打量着白舟浑身上下:「你该不会,晋升二阶仪式师了吧?」

    「嗯,凝了三道契纹,然後就晋升二阶了。」

    在得到白舟的肯定答覆以後,鸦真有点忍不住了,双眼止不住的放大,瞳孔收缩的像只炸毛的猫咪。

    或许认识白舟以後,她的表情比以前丰富了几倍不止。

    很久很久以前,模糊的印象里面,似乎有对手问她是不是面瘫。

    不过,现在看来————

    就算她真是面瘫,遇见白舟以後,病症也该得到极大的缓解了。

    「嗡————」

    然後,接下来,为了向鸦证明这件事,白舟又开始了让一旁方晓夏大饱眼福的奇怪行为。

    撸起两边的衣袖,拉下衣物的领口,露出肌肉流线匀称的臂膀和骨节分明的锁骨。

    下个瞬间,鸦红宝石似的眸子,倒映出冰蓝森寒的雪花,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左臂肱骨、右臂尺骨、还有锁骨————

    这下,鸦终於知道,白舟这次回来以後,骨子里面多出来的若隐若现的高冷气质,是从哪来的了。

    —因为这家夥,真的在自己的骨头上烙印了一座雪山!

    「能够一口气凝练三契的雪山,非得极端且古老的场域才行————这就是你继承的前文明所在吗?一座建筑在雪山上的城市遗蹟?」

    显而易见,鸦的推测才是比较正常的理解。

    不是墟界,而是希罗帝国打造出的文明坟场什麽的即使讲出来,也没办法被现世的蓝星人理解。

    不过————

    「好奇————烈焰一般的好奇快要将我吞噬!」鸦幽幽出声,「我可不记得听海背面的墟界有这样的雪山。」

    「啧!」她摇头,「我只恨自己不能陪你去往墟界,看看你眼里的墟界,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面对鸦那仿佛要吃掉自己的灼热而幽幽目光,正向下拉着衣领,像是要勾引谁似的雪妖精灵一又或者说是脖颈间绽放紫色六角冰花的白舟,只能讪一笑,赶紧将衣领拉回去,同时收起契纹。

    「不过,这样一来,无论你在几天以後的群魔大会遇到何等刁难,应该都能多出几分自保的底气。」

    鸦若有所思,「若有合适的仪式提前布置,再加上你手上的咒铁陷阱和前任怠惰留下来的那枚炸弹————」

    「即使之後身份败露,拜血教圣子亲自对你发难,你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是这个道理,现在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舟点了点头。

    实力就是底气,伴随淩晨零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开始,悄然间脱胎换骨的白舟总算有了喘气的余裕。

    「接下来,只等群魔大会召开,想办法加冕七罪,就能知道这个圣子,到底要用【缸中之脑】做些什麽了!」

    「不过————」

    似是想到了什麽,白舟的表情又带上些许遗憾。

    「明明凝练三契晋升二阶仪式师,我的手中却没有能与契纹场域相合的二阶仪式,不能发挥二阶仪式师的真正实力————这就有点尴尬和可惜了。」

    这次白舟回来的着急,只来得及凝契晋升,却没能找到什麽东西献祭给特洛伊,从那儿换来合适的二阶仪式。

    最好是冰雪方面,与他身上某道契纹相合,发挥1+1大於2的化学效果。

    【阿喀琉斯之怒】固然不错,但也只是理论上达到极限的一阶仪式,终究不是二阶。

    目前来说,白舟还一道二阶仪式都没学过,并不十分清楚这个阶段的仪式具备何种威能。

    不然,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当前阶段尽善尽美,什麽都不缺少。

    然而,这时。

    白舟看见鸦老师大手一挥,听其说道:「这有何难!」

    这一刻的鸦老师,眉眼间似乎有神采流转,像是她这位老师终於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呼——呼呼呼—

    」

    话音落下的瞬间,半空中火焰亮起,鸦小姐擡手在空中舞动纤细白皙的指尖,燃烧的烈焰笔走龙蛇化作一幅幅复杂的图案和文字,照亮少女认真的脸庞。

    熊熊燃烧的火焰字符,就这样光影流转,倒映在白舟怔住的双眼之中。

    「这是————?」白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映入视线的文字图案,明明是鸦用烈焰在空中书写,可红彤彤的温暖火光进入白舟眼底,被他理解字意的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又从他的心底自然涌起,寻思席卷全身。

    「出於某些原因,我所学仪式,多与火焰和阴影相关。」

    「所以,对有关冰雪的仪式,我了解的并不算多。」

    这时,鸦的声音在白舟耳畔响起:「但机缘巧合之下,我在某次倒影墟界的探索中,救下过一位冒失的仪式师————为了感谢我,那位来自极北的大小姐,将一道二阶仪式赠与给我。」

    烈焰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嗤嗤作响,鸦的指尖如火蝶般在半空翩翩飞舞。

    「虽然我一直没学过,但却记得其中内容————刚好,这一仪式与冰雪关联。」

    「该仪式攻杀伐,威能不俗,颇具那一极北学派的仪式特色,是二阶仪式里毋庸置疑的佼佼者!」

    鸦淡淡说道:

    66

    现在,我把它们写给你看。」

    烈焰化作的字符,转眼就铺开在白舟眼前,从地面快要写到屋顶,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燃烧着、舞动着。

    少女一边从记忆深处翻找,一边将内容写下,供白舟学习。

    最後一笔落下,鸦缓缓从一口气,轻轻收起指尖的同时,冰冷肃杀的意蕴自然诞生,在房间蔓延开来。

    冷!冷入骨髓的冷!

    静!万物肃杀、尽皆败尽的静!

    白舟心底感到惊讶。

    只是写下这段知识,就让见到它们的白舟身心自然产生不良反应,这是从前的一阶仪式从未有过的情况!

    「嗡!」

    恰在此时,白舟左臂的肱骨之上,【冰契·蛰龙】传来震动,像是对这道仪式产生感应。

    「不错的反应。」

    「看来,它和你胳膊上的契纹很般配。」

    察觉到白舟身上的异常,鸦转头看了过来。

    这会儿,少女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蒙上些许疲惫,但在身侧火光的映照下又显得神采奕奕。

    风衣的衣角无风舞动,漆黑的发丝在火屑的环绕下流转,刚刚写下洋洋洒洒万言字符的少女,看见白舟此刻似惊讶又似感动的微怔模样,终於露出几分欣慰与满足的表情。

    「二阶仪式,【凛冬的咏叹调】

    「」

    「送给你。」

    说话间,「啪嗒」一声,少女转身过去,双手交悼背在身後。

    稍稍擡起下巴,少女骄傲的脸庞被淡红丘的朦胧火光照亮。

    於是,白舟的双眼深处,就倒映出某人负手而立、於昏暗的卧俭立在烈焰万言旁的纤细侧影。

    少女的肩膀上挺着姿态慵懒的三足乌鸦,猎猎舞动的风衣仿佛於烈焰旁绽放的漆黑之花—

    此情此景,美如高悬在城堡深处的古丫画卷。

    「只要将其掌握,顺利布置开来————」

    「哪怕是【帕罗西汀】那样的1命铸命师,其攻杀能力也未必比得上你!」

    鸦小姐留给白舟的侧颜表情淡淡,声音也淡淡的。

    想了想,她又低声含糊地补充了句:「就滩它,作为你晋升二阶的礼物吧,白舟。」

    她说:「————希望你喜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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