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父母睡去,小俞漆黑的卧室里传来微不可查的轻响。
窗户开了又关,转眼间卧室空空如也。
「咻」的一声,扫帚形状的爪钩划过半空,鲜艳披风在月下一闪而过。
重新换上洋装的宝石魔女,纤细身影荡着秋千,悄然掠过这座沉眠的城市上空。
很快来到下城区,小俞、或者说宝石魔女,降临至一座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这里是星火社的据点,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宝石魔女的到来。
「黑石姐姐,你怎麽————」
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穿军装夹克、双马尾兼具粉红与荧绿二色的少女迎了上来。
几名下属跟在她的身後,显出少女在星火社的身份不同寻常。
「思思,有些事情找你。」
两人似乎早就相熟,只见怀里抱着一大个纸箱子的宝石魔女使了个眼色,对面的双马尾少女就立即会意。
「散了吧,散了。」夹克少女让众人去忙自己的事情,然後一路拉着宝石魔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哗啦啦————」
给宝石魔女倒了杯热茶,被称作「思思」的少女缓声开口:「现在没人了,有什麽需要我们的地方,黑石姐你说。」
宝石魔女没有喝茶,先是将怀中的大纸箱子放在脚边,然後「哗啦」一声,将身後的披风一把撩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
隔着摆满杂物的办公桌,她看向夹克少女:「最近,拜血教可能会有大动作————今夜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宝石魔女明显看见,夹克少女的脸上露出後怕紧张的表情一说不定是想到了化身「快刀魔人」的白舟。
「所以,我想找你帮我调查下城区的情况,看看有无拜血教的消息。」
「好。」
夹克少女挺直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脑後的双马尾跟着摇晃两下,「我会留意,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你。」
「那就麻烦你了。」
想了想,宝石魔女又补充一句,「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黑石姐,你是了解我的。」
夹克少女嘿嘿一笑,「毕竟我们都合作这麽久了,不是吗?」
「还有第二件事。」宝石魔女的声音压低下来。
「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下城区好像有人在冒充我————」
「冒充你?」夹克少女瞪大了眼睛。
「嗯,穿着打扮都和我很像,据说也是自称什麽魔女。」
宝石魔女凝重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揪出这个冒牌货!」
「哦哦,好————」
夹克少女深吸口气,随口猜测,「不过,黑石姐你名声在外,有人想蹭热度也是正常的————说不定,是你的粉丝呢?」
「虽然听着有点自恋,但我的确想过这种可能。」宝石魔女摆了摆手。
「但是,听说这个拙劣的冒牌货,顶着和我一样的装扮,不仅抢走了老头看家的狗,还炸了两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蓄意破坏了好几个路灯————」
宝石魔女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虽然都只是小打小闹,但那个冒牌货显然是在败坏我的名声————」
「显而易见,这根本就是冲我来的,是对我的挑衅,绝对不能容忍!」
她在半空挥舞起了拳头,声音铿锵有力:「必须重拳出击!」
「明白了。」闻言,夹克少女坐的笔直,「这件事情,我一定严肃跟进!」
「——当个事办!」
趁着夹克少女说话的功夫,宝石魔女又转头把自己脚边的大纸箱子抱了起来,哐当一声放在办公桌上。
「————最後,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战利品,还是老样子,找你们把这些废品」回收一下。」
「这次都是好货,有的修修都还能用,你可要仔细瞧瞧。」
宝石魔女的声音再次压低,「当然,都是老朋友了,价格方面————对吧?」
「那是,那是。」夹克少女连连点头,就这样在大型废品站深处的办公室里,清点起宝石魔女带来的属於神秘世界的「废品」。
一边清点,夹克少女一边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笔在上面刷刷记录着什麽。
明明只是个孩子,可她的动作却麻利熟练,业务相当娴熟,仿佛类似的事情早就做过不知多少遍。
没过多久,交易完毕的宝石魔女起身离开。
「走了。」
「不再坐会儿?」思思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黑石姐「,「不用。」宝石魔女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凌晨的晚风涌了进来,拂动她身上的大红披风。
月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立在窗台上,抬手一甩,就向着远处由废弃钢材堆积的小山飞射出一根扫帚形状的爪钩。
「咻!」
宝石魔女纵身一跃,飞入夜色之中,披风於空中猎猎作响,银白长发的光辉在月下一闪即逝,眨眼间就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里。」
「」
思思站在窗口,望着宝石魔女消失的方向,许久不曾走动。
她双手撑着窗台,下巴撑在手背上面,目光追逐向夜空的尽头,直到什麽都看不见,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她才抿起嘴唇,小声嘟囔了句:「真帅啊————」
羡慕的眼神里面,带着不加遮掩的敬佩、憧憬与向往。
虽然「黑石魔女」的名声,在下城区让很多人都闻风丧胆,但她越是让罪恶对她咬牙切齿,越说明她这个「超级英雄」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
想要像宝石魔女一样,成为英雄,成为闪闪发光的人。
作为宝石魔女的朋友,名为「思思」的夹克少女,一直在心底藏着这样一个秘密的憧憬。
并非秘密。
掠过空中的宝石魔女,对身後思思的目光并非毫无察觉。
然而————
——
想要成为我这样的人?
想到自己平时里摘下面具时的窘迫,想到自己父母那总是欲言又止的目光,在月下猎猎的晚风之中,宝石魔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人们只看见她作为英雄魔女威风八面的肆意张扬,却看不见她面具後作为小俞的困窘,还有那一个个受伤後咬牙独自撑过的难熬的夜晚。
所以,还是不要成为她这样的人比较好。
相比之下,宝石魔女反而羡慕思思这个朋友,於星火社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起追逐理想,在下城区里过着完全不必伪装的生活。
所以,憧憬啊————
憧憬真是距离理解最远的距离。
哪怕思思已经是自己在神秘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
这样想着,掠过天际抓紧爪钩绳索的宝石魔女,紧了紧身上洋装的衣领。
凌晨的晚风,好像更冷了些。
星火社,大型垃圾站据点里。
夹克少女一直目送宝石魔女消失在夜空尽头,这才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啪嗒。」
她随手按开桌上一台老旧的二手录音机,磁带缓缓转动,摇篮曲似的旋律从中汩汩流出,歌声清脆甜美,带着某种近乎透明的童真,仿佛能够净化人心。
紧跟着,「哗啦」一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夹克少女又从中掏出一个绿色包装的药瓶,瓶身上印着「三十二维他脑黄金」的字样。
她倒出两粒药片抛进嘴里,又端起宝石魔女没动过的那杯茶,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然後,她坐在办公椅上,发了一小会儿呆。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录音机的歌声缓缓响动。
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又从办公桌下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费劲搬出个被帆布盖住的铁皮箱子。
哗啦一身,帆布掀起,箱子打开。
只见,在箱子里面,赫然正安静地躺着一副半面的面具、一套爪钩和一身小号的洋装。
然而这面具一看就是用废品站的废铁自行铸造,边缘留有焊接痕迹,几处锈迹虽然用砂纸仔细刮过,但还是保留有刮不乾净的暗红痕迹另外一边,那爪钩的原材料看着也像从建筑工地上淘来。
显然是用钢缆绳改造出来的绳索,顶端搭配着暗红的爪子,爪柄处还缠满了防滑胶带。
一虽然可以用废土工业风来形容它们,但说白了,其实就是无奈之下的寒酸。
包括那身小号的洋装也是如此,和宝石魔女身上那件相似,只是尺寸与夹克少女本人的身形契合,理所当然也是用针线手作裁剪。
————总而言之,箱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和宝石魔女的装扮十分相似。
只是比宝石魔女那身更加寒酸捡漏,像个拙劣的仿品,乞丐版的冒牌货。
不过————
它们倒也能够证明,其主人相当心灵手巧,颇具动手能力。
同时,也承载了主人对英雄的小小梦想。
两天的时间,说长也短,说短又长。
不过是三四顿饭、睡上一夜好觉,时间也就自然过去。
疲惫不堪的白舟,猝然之间晋升铸命,一身力量颇为陌生,要消化,要稳固,要研究《翻刀覆剑乾坤式》,还要养精蓄锐调养状态。
这些都需要时间。
「诛罗纪————」卧室里,白舟面露思索。
从诛罗纪回来的第二天,再次入夜以後,白舟寻思着,要不要再去一趟诛罗纪。
可他一想到那条通天的巨蟒与铺天盖地的雪崩,想到自己回去以後,大概率第一时间看见的,一定也是那条盘旋在山顶的苍白巨蟒——————就又不寒而栗。
「事已至此,还是先休息一天吧!」
白舟转念一想,寻思此地将要在明晚召开群魔大会,势必马上就有一场恶战。
这些恶人最能算计,届时面对圣子的窥伺和其他拜血教教徒的审视,他知道自己必须时刻警惕、处处都要耗费大量心神。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先不去诛罗纪冒险,让自身心神太过疲惫,以免到时候疏忽了什麽。
养精蓄锐,好好休息,才是当前他最需要做的————
一也能顺势观察拜血教总坛的环境。
还是先等群魔大会的事情顺利过去,拿到圣骸印并解锁了《死海密卷》的後续————再考虑回到那片危机四伏的落日山脉,开始新的冒险吧。
白舟这样想着。」
」
既然心头做好了决策,白舟也就专心研究起手头的《凛冬的咏叹调》和《翻刀覆剑乾坤式》。
前者是复习和巩固,後者是预习和钻研。
正如二阶仪式与一阶仪式的学习难度截然不同,铸命师「命契」的学习难度和职业者阶段的「秘技」也不能同日而语。
何况,即便是被白舟分享了知识的鸦,也十分认真的称这套《翻刀覆剑乾坤式》实在是大违命契常理、构思过於巧妙、别出机杼独树一格、威力无俦兼具美学,毫无疑问是不折不扣的顶级命契。
既然是顶级命契,那学习起来,自然也就比寻常命契更难。
在鸦眼里,这进一步佐证了白舟「前文明继承人」的身份。
在寻常铸命师连命契都寻找不到、只能卡在0命的时候,白舟已经跳过世间九成九的命契,直接上手就是一部与两件灵名秘宝配套的顶级命契!
令鸦感慨。
这种待遇,在现世的蓝星,或许只有天京统调局、梵蒂冈裁决圣庭这种制霸一整座大洲的顶级势力,才能寻找的到。
就这样,还得是其内部高层的继承人,在顶级势力内部也绝非是平庸的无名之辈。
但在白舟自己眼里————
这件事就只能让他觉得遗憾,看来自己是没办法在一天内将这部命契掌握,再给自身添加一道保命底牌了。
人生总是不能尽善尽美,任何重要的关头都不可能有十足把握,大多数时候都要硬着头皮上,白舟对此早有感觉。
但他性格如此,做再多准备都嫌不够,永远充满危机感,永远想像未来最坏的结果并做好准备。
这样谨慎万分的活着,是很累的。
但如果不是这样,白舟也活不到现在。
就像刚才,关於诛罗纪的决策也是同样————因为每一次冒险都会面对很多危险,每次踏足诛罗纪都要在九死一生中火中取栗,所以白舟总要确定自己拥有饱满的精神和干足的准备、以及对晋升的十足野望,才会再次踏入其中。
他必须争取活着回来,也必须争取自己在险境中的每次冒险都能做到效益最大化。
因为,他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他没有失败哪怕半次的资格。
一幸运的是,在这方面,白舟并非孤身一人。
鸦也如此。
「我想不到有什麽人在神秘世界还能大大咧咧,大大咧咧的人最後在神秘世界都变成了疯狂堕落的大大怪。」
从前的某天,鸦小姐如是说道。
尽管如此,白舟仍旧没有放弃对《翻刀覆剑乾坤式》的学习。
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推进。
早一天掌握《翻刀覆剑乾坤式》,白舟就早一天从尴尬的0命铸命师,晋升成为1命铸命师,在铸命师的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指针转动,斗转星移,时间在白舟的调养中缓缓流逝。
短短的两天一夜,整个拜血教总坛都在关注着白舟的行动,想了解关於他的更多情报,想知道他的真实实力,想看惹上五色瞳家族的他会否紧张害怕。
但令所有人都感到失望————
这个一身风衣模样邪异的新普「怠惰」,每天都紧闭房门隔绝一切视线,宅在卧室闭关。
即便偶尔走出卧室,吃饭闲逛,也都表情如常,整个人冷淡的一塌糊涂,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总坛内部,疯子遍地大声祈祷、燃烧烈焰的乾屍四处巡逻,带着钢头盔的血腥猎犬像是来自地狱,还有人倒吊在大门之上————拜血教的群魔盛景,能让任何第一次踏足此地的人紧张、恐惧以及不安。
但在人们的窥伺之下,那个「怠惰」却始终表情如常,明明是行走在群魔乱舞的危险魔窟,却闲庭信步像是逛街。
甚至,面对那些精神不正常的拜血教教徒的反常习俗和路边祈祷,看着他们身上脏兮兮的黑袍,偶尔悄然之间,他还会露出亲切的表情,仿佛天生就该属於这里,现在只是回家。
「令人惊讶。」
「当初我们适应这里,用了多久来着?」
「作为最疯的疯子与最恶的恶人汇聚之地,任何恶人与疯子来了这里都会感到不安,几乎无一例外!」
「可是,这个人————」
窥伺者们的确被惊讶到了,「他和这个地方,仿佛天生适配,行走其中如鱼得水,像是不怕任何怪物对他发起攻击————」
「是有底气不怕,还是心理强大、城府极深?」
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们在暗中讨论,虽然讨论的地方不同,但评价的内容却大同小异:
——简直,就是天生魔种!」
然而,也有人因此更加忌惮—
「要是让这样的人,在圣子的支持下成了七罪院首,来日成长起来,恐怕还真会给五老院带来麻烦————」
「教中格局若变,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对此,又有人大胆判断:「不必担心一」
「就是因为这样,五色瞳家族,才不会对其坐视!」
别看白舟自己闲庭信步,面无表情搜集整理着拜血教总坛的信息,好像个没事人似的0
但其实,以白舟为中心,他造成的影响已然变作漩涡,卷动着拜血教乃至整个听海黑暗层面的风云。
比如说,这两天里,听海神秘世界的黑暗面,明显觉得有些不对————
安静!太安静了!
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到处流窜作案、竭尽所能搞破坏的拜血教徒们全都消失。
黑暗面的其他结社纷纷对此疑惑,忍不住一探究竟;官方组织更是对此感到不安,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憋个大的。
而在拜血教最隐秘的总坛所在,这里却反而一改往日的死寂,甚至显出几分诡异的繁华。
平时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狭长甬道,时不时就有可怕的存在路过,从外界匆匆归来。
从前底层教众看不见的大人物们,这会儿一个接着一个回归总坛。
有人驼背缓缓路过,身上笼罩着一层浓绿色的沼气,雾中有群虫飞舞,嗡嗡鸣叫。
「嗤嗤嗤————」他每路过一处地方,甬道墙角的苔藓就跟着疯长,紧接着又在雾气散去後迅速枯萎。
也有青年身披鲜艳的大红长袍,踏着一道暗红的火线飘过,身形所过之处,空气被火线灼烧得扭曲变形,让两侧教徒的头发全都散发焦糊的气味,却又没人敢动。
在他的左臂之上,赫然有条赤金色的金属义肢,义肢上每一根手指都在缓缓转动,仿佛五条金色蠕虫。
「哗啦——
—」
当他路过的时候,火星溅射在远处路边的教徒身上,立时就是一声惨叫,无法熄灭的烈焰在教徒身上熊熊燃烧,隐约有十字架的光影在其身後一闪而过。
转眼之间,那教徒就变作燃烧的乾屍躺在地上,黑乎乎像截烂木头似的啪作响,让其他教徒噤若寒蝉。
然而,从始至终,那踏着火线的红袍青年,甚至没有转头向着这里投落目光。
高高在上!
一随意杀人,肆意张扬,却又仿佛天经地义。
在拜血教,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强者就是能够狠狠霸凌弱者,不需要任何理由!
「啪嗒、啪嗒——
再後面,有人拄着一根黑色拐杖,拐杖时而敲击地面,瞎掉的双眼之上,眼眶里填着两枚黑色的石头,幽深不可揣测。
有人披着惨白色的斗篷,斗篷之下的身躯,时而前凸後翘窈窕诱人,时而乾瘪下去仿佛白骨骷髅,脚下走过之处,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被腐蚀的坑洼。
也有人,乍一看倒是人模人样,西装礼貌衣着考究,但在路过甬道时,身後的影子却在地面扭曲成十几种不同的惊悚形状!
「————"
这时,底层教众们就只能缩在甬道两侧,大气不敢出上一句,哪怕跪伏在地上膝盖发麻,也没一个敢站起来。
因为,那些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存在,每一个的名字与称号,都是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传说!
在听海神秘世界的黑暗面里,他们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每个都是官方通缉的大恶人,在听海横行无忌的罪恶传奇。
「那是腐木家族的大家老?号称【孢子污染】,曾是上一代【青瞳】的有力角逐者————十年前,不是说他被官方围剿身亡了吗?」
「竟然是孽火家族的【赤臂之焰】,是孽火家族这一代当家人的亲弟弟,据说比他哥哥更加强大,只是因为行事太过暴虐,才没被选做赤瞳的下一任继承者————」
「血月在上————那位披着白色斗篷的,好像是秽土家族的【白骨女郎】?是这一代秽土家族的当家大小姐!」
「6
「,人群对此议论纷纷,虽然刚才就有教徒在身边无端死亡,但他们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满脸敬畏,甚至还有憧憬向往。
对这些底层的教众来讲,他们在入教之前,也就只是听海市的普通罪犯而已。
虽然能够来到总坛,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坏的流脓够凶够狠,但相比这些「魔头」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在刚才路过的大人物们,才是真正的魔头,每个人都是听海暗面的重要组成部分,脚下无不是血淋淋的屍山血海,身上就连毛孔都仿佛滴着污秽的血液,随便拉出一个人的履历都能吓死一片自以为穷凶极恶的罪犯。
阴谋家、野心家、罪犯、恶党、大恶霸!
类似这样的标签,只是他们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作为拜血教真正意义上的高层,他们平时不在总坛,而是幽灵似的徘徊在听海背後,兴风作浪四处作案,率领部众在外面建立一座座据点巢穴,帮助拜血教的大网蔓延至整座听海。
那些活在世界表面的普通人们,大概很难想像,在一片祥和的日常之下,这座城市的背後竟然还隐藏着这些凶威赫赫、驱火掣电的非凡魔头。
他们於夜晚立在霓虹大厦的顶端、躲在街头巷尾的深处、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尽头————
在各自的区域号称教父,像幽灵又像神明,统治着这座城市不为认知的黑暗。
又或者说—
他们,就是笼罩在听海下城区上空的黑暗本身!
只是,在过往,他们的行踪全都是谜,有人早就成了教中行踪成谜的传说,更有人早在多年前就被盛传死亡!
然而现在,他们全都回到总坛,每个身上都气象万千,一个赛一个高高在上,哪怕一缕目光投来,都能让路边的教众七窍流血当场身亡。
「这就是我们拜血教啊————」
亲眼目睹这些「传说」的回归,明白了拜血教的底蕴所在,虽然完全不被对方放在眼里,这些教众依旧感到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他们像是将自己代入其中了,幻想自己未来也有这样凶焰熏天、生杀予夺的高光时刻。
甚至,恍惚之间,伴随这些人的一一登场,他们看见拜血教的时代将要降临—一个群魔乱舞、无序混乱的狂欢时代。
「有感觉吗?咱们拜血教越来越兴盛了。」
有人说:「老辈回归,新人崛起,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要是能够没有派系倾轧和内斗的话————恐怕我们早就换上了官方的衣裳。」
「的确,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往兴盛着自己的路来走————」
其实,最近几年,的确算是拜血教的黄金年代。
元气恢复过来,拜血教蓬勃发展,才情惊艳的魔头们层出不穷,老中青三代人才悉数齐全。
他们无恶不作,他们臭名远扬,他们为了在官方通缉榜单上再进几个排名,历经九死一生,顶着来自官方的巨大压力做了数不清的大事恶事,不知多少次都险些死在官方的围剿之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
白舟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个既没有尊贵血脉也没多少资历的野路子,仗着圣子的推举,转眼就和他们比肩,甚至要反过来踩在他们的头上——————
这样的事情,他们无法接受。
那七罪院首,执掌七罪院,规格理论上与至上五老并列,是拜血教最高的名与器。
要想登临这样的王座,就非得让群魔俯首。
一不然,哪怕是有圣子支持,也不行!
所以,趁着群魔大会诸魔见证观礼的时候,这些大人物们,全都推去其他事务匆匆归来。
他们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崭新出炉的「怠惰」,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才能横空出世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本事?
一拿刀讲话,问过便知!
甚至还不只是他们,除了这些站在拜血教高层的「传说」,还有不少5级的血袍长老、6级的执法长老,乃至一小撮6级之上的血月枢机————
这些平日里位高权重、在外面开拓拜血教势力的大人物们,也都带着各自摩下的精英前来赴会,群英荟萃让人眼花缭乱。
「妖人如云,高魔满座啊————」
拜血教这两天的风云汇聚,白舟全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在这一刻,白舟格外清晰的体会到了拜血教的强大。
听海市暗面的发源、执掌混乱测龙头的千年教团,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
好在,白舟暂时没有要和这座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教团正面为敌的打算。
他不是要来和拜血教作对的————甚至恰恰相反,他现在就是拜血教的重要组成部分。
只要能够顺利度过群魔大会,在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巢里面,他就快要坐到那几把最高的交椅之上了。
「欢迎的阵仗,搞的倒也够大————」
「哗啦」几声——
卧室的等身镜前,白舟对镜整理风衣,将衣领缓缓竖起。
长出口气的同时,他的胸中战意酝酿正酣,脸庞上的表情却比无风的湖面更加安静。
「不过,准备了这麽多,也该是时候上场检验一下。
他这样想道。
那七罪院首的座椅已经空缺太久,祭坛下遗失的秘密也封存多时————是时该有人加冕。
群魔注视之中,万众瞩目之下一白舟就要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