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画面在白舟面前接连闪烁,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袍、气质尊贵的女人,拖着重伤之躯坐在七罪殿堂的王座之上。
身上漆黑的长袍破碎不堪,早就被殷红的鲜血浸透,面前是红月祭坛的光芒幽幽闪烁。
懒洋洋地抚掌之间,整座七罪殿堂为其而动,在祭坛之下施加凝结七罪的封印,只有新的院首才能将其打开。
「圣骸院终於消失,但我也要死去————拜血教,又要沉寂一段时间了。
97
「总是这样,拜血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面对不同的对手,以至不能横行无忌。
,一这样的争斗,意义到底在哪儿?」
生命的最後时刻,这位尊贵的七罪院首,一生堪称传奇的女人,却发出这般认命似的的感慨:「所有人都像蛛网中的猎物,斗了一辈子也挣扎一辈子,到头来赢的时候也大败亏输。」
「神秘世界,终究不许有真正的赢家出现。」
「这就是————命运的平衡吗?」
说话的功夫,她的身上传出奇异的搏动,破碎的黑袍下爬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紫黑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仿佛蛛网,像是树根,从她的心脏向着四肢蔓延,爬满身上各个角落,幽幽闪烁不祥的微光。
它们全都环绕着怠惰的懒洋洋的气息,但内里又暴虐异常,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似的,鼓荡着女人身上的肌肉在蠕动中膨胀、扭曲甚至变形。
没过半秒钟,女人的身形就更接近「怪物」一步,肉身在畸变,精神在失控,她冷静而懒洋洋的目光逐渐变得浑浊与挣扎。
抬起往日总是执掌权柄的双手,那双本该白皙修长的手掌,此刻却有漆黑的鳞片若隐若现,泛着黑气的指甲在蜿蜒着扭曲着拉长,看起来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爪钩。
不仅如此,伴随她身上的畸变愈发明显,某种奇特的衰败颓疲的气韵,从她身上满溢出来,仿佛某只极其古老的恶兽从破庙的神像後缓缓爬出。
腐朽的气息随便掠过地面,就让女人脚下的地砖像是骤然虚度过了百年时光,即使材质特殊也肉眼可见的沧桑许多。
「怪物啊————」
女人仿佛对自己身上的畸变毫不意外,甚至幽幽念起不知来自哪位前人的诗章:「死亡并非终点,衰败的尽头是不朽的长眠————」
「匆匆的旅人啊,这一世已经尽力,下一世再行努力吧。」
话音未落,女人已双手变动,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掐个印诀。
「嗡!」
紫黑的纹路後面,烈焰似的红光,在她的肌肤之下若隐若现,像是有团火焰在她体内熊熊燃烧。
这火势炽烈,来的汹涌,不可思议的高温席卷女人全身,蒸腾起阵阵白气的同时,也让那些不祥的黑色纹路在红光中扭曲、挣扎乃至嘶嚎。
但是,作为代价,她的身体也从边缘开始化作泛白,变作一片又一片灰烬。
这些灰烬并未飘扬,它们高度凝结在了一切,一个灰烬组成的人形渐渐出现在了王座之上,她在流转於灰烬深处的火光中被燃烧殆尽。
将要变成怪物的女人,在自己彻底畸变之前,亲手把自己烧成灰烬。
她就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献祭的仪式,在王座不远处的祭坛,仿佛血月在上,悄然见证着仪式的进行。
而後,灰烬组成的人形渐渐消失,只剩下祭坛上的红光愈发明亮。
【渡鸦歌颂静谧时分,血月重临大地之日————】
在生命的最後关头,这位叱吒听海的黑暗至尊,只留下三两句怅惘的遗言。
【拜血教,需要新的圣子!】
哗啦一声,画面破碎,白舟回神过来,目光幽幽。
这就是————他的前辈。
那些画面,就是前任怠惰留下遗言时的场景。
在这些画面里面,对方的某些话语引起了白舟的注意:
【死亡并非终点,衰败的尽头是不朽的长眠————】
鸦提到过的,天命者在铸命师之上的第三阶段,是不是就叫「衰败者」来着?
思绪流转,白舟正琢磨着,眼前遗言的碎片就在纷纷扬扬的红光中聚合起来,有口巴掌大的小黑盒子从中脱颖而出。
盒子?
白舟凝神去看,不一会儿这口小黑盒子就到了他的手上,被掌心小心翼翼地托举。
像是黑曜石的材质幽幽反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锁但也没有任何缝隙,连个盖子都没有,与其说像盒子不像说更像是块浑然一贴的小黑石头。
但他棱形的形状仿佛什麽特殊的魔方,白舟将其拿在手上,格外清晰地感觉出来,里面一定藏着什麽东西。
「噗通————噗————噗————」
某种沉重而缓慢的规律搏动,隔着盒子被白舟清晰感知,像是某种心跳。
然而这种心跳太惊人了,力道大的可怕,搏动的声音回荡在白舟的耳畔,震动在白舟掌心,仿佛盒子里面藏着一只洪荒猛兽的心脏,时隔多年仍旧鲜活跳动。
甚至这比任何洪荒猛兽都更更鲜活也更可怕,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白舟觉得自己手上托着的不是一口盒子,而是鲜活的野兽,是一只活生生的————
欲孽之王!
这种直面欲孽之王的感觉是如此强烈,时刻挑战着白舟的神经,让他体内的生死直感疯狂响应,每颗细胞都拉响凄厉的警报如临大敌。
「什麽东西————」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白舟曾和狼骑士雕像讲过一个关於「盘多腊魔盒」的晚城故事,现在他觉得手上这口小黑盒子就很像那口魔盒,在打开之前谁都不知道魔盒里面装着的是财宝、灾祸还是三两腊肉。
好在,只有白舟能够看见—
关於这件馈赠的介绍文字,正在盒子上方蜿蜒蠕动,伴随盒中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规律的震动着。
【一盒初心】
【初心永恒,只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保持跳动————】
【此物为某人忘却的初心,被其遗忘却又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将其打开的人,将会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收获。】
【传说,不死者科西切将死亡藏在针尖,针头藏於鸡蛋,鸡蛋存於鸭子,鸭子放入兔子,最後锁入箱子埋在绿橡树下————而这位懒惰的女士,只简单的将初心封在盒子里面。】
【想起来了吗,那个暖洋洋的午後,你与初心进行的最後的捉迷藏?】
【————它还在原地等你,但你忘记找到它了,对吗?】
「一盒初心?」
白舟目光恍惚了下,接着心头泛起嘀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心,那是人生上路的起始,有时在很久以後遇到无法度过的心结,阴差阳错骤然想起当年的初心,或许忽然就能豁然开朗。
白舟能够懂得这样的感觉,正如27号人生疗养院的经历让他的心态脱胎换骨,仿佛在那儿找回了自己一般。
可是————
往盒子里装了个心脏,就说是「初心」,这是否也太硬核了点儿?
但白舟也大概明白,盒中的心脏并非是真正的生物器官只是所谓初心,大概便是以心脏的模样表现出来。
如此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让人不免期待这所谓的「初心」会是什麽。
【将其打开的人,将会获得某些不为人知的收获。】
想到这段提示,白舟目光闪烁,打量着掌心上的盒子,面露思索。
「怎麽打开盒子?」
白舟对此没有头绪,於是目光又落回到盒子上空的文字之上:
【传说,不死者科西切将死亡藏在针尖,针头藏於鸡蛋,鸡蛋存於鸭子,鸭子放入兔子,最後锁入箱子埋在绿橡树下————而这位懒惰的女士,只简单的将初心封在盒子里面。】
思来想去,白舟还是觉得,这段神话传说出现在这个地方,似乎别有深意。
他觉得自己距离打开这个盒子并不遥远,甚至可能十分接近,但中间又隔了薄雾轻纱似的临门一脚,让他心头骚动。
「呼————」
深吸口气,调整心情,白舟将这盒子郑重收起,又将目光挪回到藏宝库中。
相比无法打开的盒子,白舟觉得自己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放到三件宝物中的最後一件。
洁白如玉的印章像是由人骨铸造,周边环绕森白的火焰,似冷似热,神圣气质与周围的藏宝格格不入,兼具某种凌驾在一切之上的尊贵霸道。
——圣骸印!
开启圣骸院秘藏的关键所在,象徵着圣骸院的传承,甚至有望让人凭此找到当初那具传说中的「圣骸」!
「嗡!」
在看见这枚印章的第一瞬间,白舟体内的命理空间就传来某种奇异的感应,太阳命理绽放异常明亮的光芒,愚昧之海被阳光灼热的泪泪沸腾,在混沌朦胧的命理空间掀起漫天海啸。
「果然————!」
体内传出的感应,让白舟心头了然,明白这圣骸印背後的圣骸院或者说那所谓的「太阳骑士」,果然是和【辰】命理息息相关!
甚至可以这样去说,「太阳骑士」,可能本就是适配【辰】命理的一种强大的非凡途径!
不仅如此,在这会儿,就连白舟的冒险者途径都随之摇动,似乎和圣骸印之间存在某种呼应。
这种难以形容的呼应,让白舟想到自己当初见到雾都来的【兽血贵族】时的感觉————
所以,传说中圣骸院先祖从某具圣骸中得来的【太阳骑士】传承,果然与冒险者途径存在关联吗?
虽然鸦也说过,所谓「圣骸从大海走出」的传说,只存在於圣骸院内部的口口相传,其实很多人都认为所谓的圣骸并不存在—
但对此刻的白舟而言,那些质疑与不确定,在遇见这枚小小的圣骸印後,已经全都迎刃而解。
「嗡——」
圣骸印悬浮在半空,之前隔着封印尚且不觉,此刻近距离接触下来,白舟才感到来自圣骸印的可怕气势。
环绕在圣骸印四周的冷光看似柔和,其实完全无法直视,就像人的肉眼不能直视阳光,过於神圣的火焰反而会刺痛灼烧靠近的信徒。
尊贵、圣洁、安静、不朽————很难形容这些气质混在一起是什麽东西,但白舟就是同时在圣骸印上感觉到了这些。
让人窒息,让人敬畏,却还让具备冒险者途径的白舟时刻生出某种奇异感应,全身上下酥酥麻麻。
在不久之前,他曾不止一次感应到较为类似的东西,是在成为初生圣人的洛少校身上,是在诛罗纪黑石城头那杆圣枪之上————
所以,白舟几乎能够确定,所谓「圣骸」真的存在一因为这枚圣骸印的材质—至少其中有一部分材质,很可能就是圣骸的一部分骨骼!
甚至,在圣骸印的表面还有很多斑驳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似乎沿着某种规律排列,却又绝对不是雕刻而成,在白舟的感觉里面更像是骨骼本身的纹路。
就像树木即使砍断也有年轮,河流纵然乾涸也有河道,人身之上也有这样的纹路。
它们本来来自命理,越是强大的天命者,命理越是强大,这份来自命理的「年轮」纹路就越会投影到骨骼乃至血肉之上。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骨骼纹路,白舟几乎窒息,仿佛窥见一只存在不知多久的古老生命,在死去之後即便屍骨也有不可思议的余威。
任何人近距离看见这枚圣骸印,都会从此对那段圣骸的传说深信不疑,并对那具圣骸生出贪慾和渴求。
前任怠惰一定也是如此,但她得到圣骸印太晚了,只能於生命垂危之际,将这枚印章封存在七罪殿堂深处,从此断绝圣骸院东山的所有生机。
那麽————到现在,圣骸院的起源所在,这具传说中的圣骸,是否还依旧存在?
若是存在,会不会就在圣骸院封存的秘藏之中?
白舟无从知晓,但又对此产生期待。
因为,他本能的觉得,自己需要那所谓的圣骸。
就像发育期的人类渴望吃肉,这种对更高层次遗骸的渴望,来自於生命本身对进化的渴望,也来自圣骸印对体内天命途径的神秘呼唤。
然後,顺应这种无法形容的呼唤,白舟探手,尝试将悬在半空中的圣骸拿到手中。
「嗡」
在白舟触碰到圣骸印之前,无形的阻力在四周骤然出现。
印章震动了下,森白的火焰从印章中如水般流淌涌出,顺着白舟手臂蔓延全身,无形的涟漪从火焰中层层荡开,扫过白舟身体内部。
从头顶到脚底,从肌肤到骨髓,从灵性到命理————这枚印章好像在扫描白舟,在验证着白舟的身份,甚至可能是在确认白舟有没有资格触碰自己。
这时。
「轰!!!」
白舟体内的太阳命理,像是受到某种挑衅,无量曦光骤然大放,转眼将愚昧之海照亮。
愚昧之海上本来波澜壮阔的海啸立时平息,漆黑的海洋在太阳命理的照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在太阳的轰鸣之中,数不清的无量辰光转瞬穿过命理空间,穿过白舟的血肉与骨骼,内中蕴含天命途径【冒险者】的真谛,与那扫描而来的无形涟漪对冲。
涟漪悉数褪去,圣骸印四周缭绕的白色火焰骤然消散。
只听见「啪嗒」一声,所有阻力消失的瞬间,方正温润的小小印章,就这样安静落入至白舟掌心。
至此,藏宝库中三件宝物,悉数落入白舟怀中,被其消化。
来自印章的扫描结束以後,毫无阻滞的握住印章,白舟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得到某种来自印章的认可。
一道神秘的低语从圣骸印中机械传出,幽幽响在白舟耳畔【辰命已至,可承阳炎!】
下个瞬间,一篇奇异的「知识」从印章中传递而出,如流水般涌入至白舟的脑海。
「这是?」
白舟表情一怔。
浮光掠影在眼前接连涌现,恍惚间他像是看见灰烬苏生,看见他们的礼剑彼此交叠奏响神秘的合唱,看见不知疲倦的傀儡在誓言的庇佑下征伐战场,滚滚刚来的钢铁洪流战无不胜————
恍惚之间,白舟觉得自己像是置身於太阳的怀抱,温暖踏实一或者,更确切的讲,是被「太阳」簇拥。
来自圣骸印的知识流转在白舟心头,其中文字难以辨识,至少绝对不是现代的东联邦通用语言,但内里的意思却又悉数被白舟通晓消化【死者苏生——阳炎禁卫的打造方式】!
而这所谓的阳炎禁卫,其作用则是————
【打造阳炎禁卫,拱卫王下威权!】
【建制太阳军团,成就日光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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