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王座前的空间,此刻已经彻底沦为战场。
碎石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中,只有三道身影在其中高速交错、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一串耀眼的火花。
白厄的大剑与黑衣人残破的巨剑碰撞,爆裂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卷向半空,又在落地前被后续的冲击碾成齑粉。
万敌趁黑衣人攻势稍缓之际斜向杀入,手甲裹着腥红色的光芒,一拳轰向黑衣人的侧肋,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轰——!!!”
拳头与巨剑的剑身再次撞在一起,火星迸溅。
黑衣人巨剑在掌心翻转,横刃格挡万敌拳头的瞬间,另一只手掌在剑背上一拍,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将万敌震退出去。
万敌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止住退势后活动了一下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眼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这人不对劲。
不是说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黑潮气息不对,而是他的战斗风格。
对白厄他打的是势均力敌的正面交锋,虽然力量上占据优势,但每一招都堂堂正正,像是在进行一场正经的武人切磋。
可一旦目标换成他,那把巨剑就会变得刁钻起来,专挑关节和空隙下手。
甚至方才那一拳格挡之后,黑衣人的左手还趁机往他腰眼上捅了一肘子,力道虽然不大,但那股阴狠劲儿让万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HKS!怎么打他跟打仇人似的?
白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重新摆好架势,目光在黑衣人的面具和万敌之间来回转了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短暂的犹疑,巨剑猛地往地面一顿。
“轰——!”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在飞扬的烟尘中,黑衣人的身形骤然模糊,一道、两道、三道……
漆黑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扑出,每一道都握着残破的巨剑,袭击向两人。
白厄瞳孔微缩,大剑横扫,将最先扑来的两道黑影斩碎,但那被斩碎的黑影并未消散,而是化作黑色的雾气在半空中重新凝聚。
另一侧万敌同样被两道分身缠住,那两道分身一前一后,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专攻下路,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
万敌一拳击碎正面的分身,余光瞥见脚下的分身正从地底探出一只黑雾凝成的利爪,直取他的脚踝。
“找死!”
万敌低吼一声,抬脚踩碎了那只利爪,手甲上的腥红色光芒暴涨,将缠身的黑雾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就是这一瞬的凝滞,黑衣人的本体已经逼至面前,残破的巨剑自上而下劈落,万敌来不及闪避,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铛——!!!”
更加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万敌的双臂被那一剑压得往下猛地一沉,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去,堪堪闪过了剑刃的锋芒,但胸口处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
白厄从侧翼杀到,大剑裹挟着蓝色的寒芒直刺黑衣人后心,逼迫黑衣人不得不收回巨剑回身格挡。
黑衣人似乎不想与白厄硬碰,借力向后弹开,落回原处,那几道被击碎的分身化作黑雾重新融入了本体。
白厄和万敌并肩而立,两人微微喘着气。
三招之内,两处见红,虽然都只是皮外伤,但这在白厄的记忆中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万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不算严重,但眉头却皱得死紧。
“打我的时候,下手可比打这小子狠多了。”万敌抬起下巴朝白厄的方向努了努,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怎么,我跟你有私人恩怨?”
黑衣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废墟间,残破的巨剑斜指地面。
星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进了战局,棒球棒高举过头,朝着黑衣人的头顶狠狠砸下。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身形微微一偏。
星的棒球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棒球棒砸在空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破空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了一下。
丹恒紧随其后,从侧面切入战局,长枪在手中翻转,枪尖拖出的寒芒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从侧面封死了黑衣人的退路。
枪尖直刺黑衣人的腰腹,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黑衣人的大剑格挡住丹恒的枪尖,枪尖在他的剑身上划出一溜火星。
黑衣人的脚步微微一顿,身形向旁边侧了侧,堪堪避开了星紧随其后的一棒。
白厄和万敌没有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一左一右,配合着星和丹恒的攻击节奏,四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四种风格迥异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将黑衣人笼罩在其中。面对四人联手,黑衣人终于被逼退了一步,但他很快稳住阵脚。
残破的巨剑旋转间,分身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从四个变成八个,从八个变成十六个,眨眼间就铺满了小半片空间。
贾昇靠在启蒙王座入口的立柱边,看到那两人已经冲进去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眼皮跳了一下。
面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数据流,其中两行被特别标注了出来,用醒目的红色高亮显示着——
【异常数据波动】
【威胁等级:高】
“啧。”
贾昇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块光屏上移开,落在那道正与众人缠斗的黑色身影上。
三月七撑起那把许久未用的同归,二十四根伞骨上的寒芒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手从伞柄上向上一拔,那柄薄如蝉翼的琉璃细剑铮然出鞘,正准备迈步冲上去。
只是听到一旁极高的频率嗡鸣声,三月七冲势一滞,朝着贾昇的脖子上看去:“怎么了?那玩意又要碎了?”
贾昇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忍不住,又想在记仇的本子上再狠狠记那机器头一笔。”
三月七的眉头皱了起来:“机器头?”
“博识尊。”
贾昇的嘴角扯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甩,脖颈上的概率抑制器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蜂鸣,裂纹又多了几道,“你说我现在诅咒祂当场死机怎么样……”
三月七:“……”
她沉默了片刻,眼里翻涌着一种介于“我就知道”和“你消停点吧”之间的复杂情绪:"我总觉得你要是现在诅咒祂,咱们这边非得当场出点什么事不可。"
那刻夏的眼珠微微转动,余光扫过战场中央。
白厄的攻势勇不可当,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剑势大开大阖,破风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但正因为如此,他的破绽也最大。
每一次挥剑落空后,都会有一段短暂到难以察觉的回气间隙,而黑衣人总会抓住那一瞬间,让分身从侧翼发起突袭。
白厄身上的伤口又多添了几道。
那刻夏同样注意到,黑衣人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万敌身上,似乎对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姿态谈不上战术上的重视,倒更像是"你不该站在这"或者说"你太碍事了"的怨气。
那刻夏眯起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跟万敌有私仇?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打白厄的时候是公事公办,该打就打,该砍就砍,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白厄挂了彩见了血,又没有一剑真的往要害上招呼,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
但打万敌的时候……那刻夏在脑海里把黑衣人对万敌那几剑回放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每一剑都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的。
但此刻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那刻夏深吸一口气,枪口微调,终于找到机会稳稳地锁定了黑衣人的后心。
"魔↗术↘技↗巧↘"
铳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融金色的子弹从枪口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流光,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直奔黑衣人的后心。
子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黑衣人的感知都来不及反应。他只来得及本能地偏了一下身体,试图避开要害,但那一枪来得太准、太狠、太快,根本不给任何闪避的空间。
子弹从黑衣人的后心贯入,从胸前穿出。
融金色的流光在黑衣人的躯干内猛地炸开,将他的胸口轰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任何血液流出的迹象,只有一些如同破碎镜面般的东西从伤口边缘崩碎出来。
碎片在空中飘散,反射着战场上各色的光芒,那刻夏眯起眼睛,盯着那些碎片,眉头微微皱起。
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的僵直比之前更加明显。浓烈的黑色雾气从他体内疯狂外溢,却无法再度聚拢。
那刻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握拳猛地一拧,地面上骤然亮起翠金色的光芒。
阵纹从黑衣人的脚下铺开,一道巨大的巨树虚影破土而出,将他笼罩在其中。
巨树的根系从虚空中探出,缠绕上黑衣人的手腕、脚踝、脖颈,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根系的末端深深扎入虚空,树干上那些翠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如同活物般攀爬上黑衣人的肢体。
"给我留下吧。"那刻夏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维持着法阵的姿态,额角的青筋暴起,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显得惨不忍睹,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笑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稍显虚幻的身影从金色的巨树虚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性,身形纤长,头部延伸出如同枯枝般的角状组织。
现身的一瞬间,手就呈爪状伸向前方,五指穿透虚空的阻隔没入黑衣人正在愈合的伤口中。
"找到了,嗯?!”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变得更加剧烈,身躯在法阵中疯狂扭动,分身再度出现。
与此同时,一道翠金色的光芒从树冠最顶端冲天而起,贯穿了启蒙王座残破的穹顶,直刺天空。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灰白色浮雕纷纷剥落,穹顶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碎石簌簌落下,在启蒙王座前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黑衣人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抽搐,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撑开,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着。
那些根系深深扎入他的身躯,从内部的每一个缝隙向外扩张,试图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
掉落在地上的残破大剑嗡鸣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剑刃划过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砍在那些缠绕着他的根系上。几根粗壮的根系应声断裂。
更多的根系缠绕上来。但黑衣人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的身形猛地一缩,从根系中挣脱出一道缝隙,朝着启蒙王座的深处掠去。
巨树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翠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飘散,很快便黯淡下去,归于虚无。
那刻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出明显的心有不甘。
瑟希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光晕正在缓慢消散,显露出那具由翠金色光芒凝聚的透明躯体。
那刻夏盯着瑟希斯看了片刻,随即将铳枪换到左手,拍了拍自己斗篷上的灰尘,声音不冷不热。
"没想到理性泰坦也是位擅长补刀的人物。方才那一下,不像是临时起意啊。"
瑟希斯没有接这个话茬,微微偏过头,看了看被一片狼藉的四周:"吾好歹也身为泰坦,被人打上门也是有点脾气的。不过,人子啊,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瑟希斯摊开双手,两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核,静静地悬浮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微微转动着。
晶核表面流转着如同液态火焰般的纹路,在昏暗的空间中散发着灼热而刺目的光芒,无论是大小、色泽,还是表面流淌的纹路,都没有任何区别。
“纷争的火种,为什么会有两颗?”
白厄整个人愣住了,一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老师……”他看向那刻夏,眼神里有求证:“这……这到底……”
“两颗……?!”那刻夏的声音沙哑,目光在这两枚火种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来回,
万敌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两枚悬浮的火种,眉头拧成一个结:“这绝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半透明身影:“你在开什么玩笑?”
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迷茫:“你们说会不会是……首通双倍?”
三月七:“……不愧是你。”
贾昇的目光始终落在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三月七注意到他那副反常的专注,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最近怎么那么爱走神?"
贾昇这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没什么。"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那两枚纷争火种上停留了片刻,又再度移开。
"只是忍不住想,传说纳努克投下的灭世金焰中诞生了火魔一族。我的血被那刻夏老师魔改成了军火,是不是也能诞生出点什么东西?"
三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