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神识穿过里面的封印表层继续往下深入。
越往下，画面越清晰，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力量丝想从封印另一侧穿透过来。
每一根都极其纤细，在金色封印内部缓慢蠕动，往封印外层钻。
封印本身的法则之力在自动愈合被穿透的区域，但穿透的速度比愈合快。
每愈合一个被穿透点，同一时间就有三个新的穿透点在生成。
穿透加速了三力融合者在封印外部的解封操作，暗渊的人每在封印这头破坏一些，封印那头黑雾的压力就往这头挤过来一截，两头同时施压，封印承受的负担不是一点半点。
林修远在封印深处感应到了一种意识。
鬼雾碎片本身的本能。
它在扩散。
感受不到任何意识，只是能看到，一直在扩散。
可能这是它唯一的属性，把所有碰到的东西变成自己。
这种属性不是恶意，是本质。水往低处流，火往干处烧，鬼雾碎片把碰到的一切变成自己，好似就是天地间一道规律一般。
没有可以谈的对象，没有能威慑的敌人，没有任何对意识体奏效的手段能对一个没有意识的扩散规律生效。
上一个纪元那位至强者用尽全部力量把自己化作封印，封住的是这个规律往外蔓延的路。
但碎片散落后，这个规律从封印内部小范围地持续扩散了上万年，现在扩散路径从碎片宿主延伸到封印节点，从封印节点延伸到被侵蚀的组织，从被侵蚀的组织扩散回封印裂缝。
一条自我闭环的循环路线。
林修远微微一笑，心里吐槽道：“这黑雾怪贪心的，碰到了就是自己的，真的是。”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认真的把封印的微小裂纹逐一定位。
裂纹集中在封印的东侧区域，和陇南圣人传讯说的东侧裂纹吻合。
他将圣阶之力沿着经脉送入掌心凝成一束极细的金芒，像针一样。
金芒从一个裂纹口探进去，沿着裂纹内部走，一边走一边用圣力在裂纹两侧穿针引线。
一个又一个裂纹被依次处理，每一道都耗时长久，需要精细到极致。
三个时辰后，裂纹全部被金色的针慢慢缝上，顺手加力一层富含林修远独特法则的薄膜，为了防止以后再扩散。
封印外壁暂时不再被暗劲穿透，但法则膜是临时的，在鬼雾本体那边的暗劲持续冲击下，法则膜的有效期不超过几个月。
除非在外面建立一个与原有的封印的阵法一个等级的新的阵法来重新封印。
规则级力量需要超脱，按目前进度估算，鬼雾本体破开封印大概还需要好几年时间。
苏桓在三个时辰里把营地残余物资清点了一遍。几个储物袋是从黑衣人帐篷里翻出来的，里面装的是暗劲采样瓶和一些阵盘。
采样瓶是黑色琉璃材质，半透明的，能看到瓶底残存的黑雾在贴着瓶壁缓慢游动，游动留下一道灰色的拖尾痕迹，拖尾留在琉璃壁上过了好一阵子才被瓶壁上的微型暗劲吸附阵吸收掉。
苏桓把采样瓶拿给林修远。林修远拿过一只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神识探入。几息后放下。
“瓶里残存的暗劲在游动时会主动找瓶壁上刻的暗劲吸附阵。吸附阵是暗渊自己研发的暗劲专用阵法，看来这黑雾不杀同类。看来暗渊已经搞出了一套完全独立于仙道体系的暗劲。”
“那他们算不算鬼雾的敌人？”
“不算。他们不是鬼雾的敌人，他们是鬼雾的工具。不管他们研究多深入、多精妙，他们体内的暗劲越重，被控制的也就越深。”
苏桓与墨镜川默默记下这套不同寻常的运转方式。
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字：快。
碎片扩散速度在加快，宿主被控制的程度在随侵蚀加深而加速，越早行动越主动。
苏桓紧接着问道：
“公子，刚才为什么不留下那个叫季平川的人呢？”
林修远一笑：
“留下容易，但是没什么用。”
苏桓与墨镜川疑惑，林修远也没有卖关子。
“杀了他固然会让这边的情况缓解，但是没有了季平川还会有李平川，王平川。暗渊如果不是一击毙命，总会死灰复燃的。”
“但是留着他，我们就可以一直跟随他，比如刚刚就知道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苏桓与墨镜川心里一阵佩服，嘴上也没有闲着：
“公子就是公子，这一招高啊。”
就是可怜了季平川，以为自己脱离了，没想到依旧在股掌之间。
林修远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岩石碎屑。
“先回去。封印暂时不会破。按保守估计能延缓一段时间。但封印那边的东西不急着破封印，它在渗透。
每渗透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变成下一个渗透者。
封龙渊只是八处封印之一，其他几处也在被渗透。暗渊在每个节点都安排了人，人手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从被渗透后改造完成的宿主中选出来的。
这是一种自行加速的玩意儿：碎片改造的人越多，能用于解封新节点的人手就越多，人手越多破解越快，破解越快释放的碎片越浓，越浓改造的人越多，人越多破解越快，没完没了的自循环。”
苏桓把营地物资打包收到了一个新的储物法宝。
采样瓶、阵盘、几块完整度较高的暗劲符文残片，全装进储物袋带回去给玄机子做推演。
临走时墨镜川在封龙渊崖壁上剑道惊鸿一瞥，知道这不是现阶段的自己可以参悟的，转头直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三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来时马车停在枯松林，不知这会马车还在不在。
出封龙渊十里后，空气里那股压迫感开始减弱。
走出枯松林回到马车营地时，天已经暗了。
马车还在原地，防御符文没被人动过，拴在马车旁边的老马打了几个响鼻欢迎他们回来。
苏桓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仙界的马，就是好，这样都没有跑，不错不错。”
这一次三人都在马车里面的大空间里面好好休息一下，毕竟老马识途。
“回苍梧城。”
咔嗒一声，马往前迈开了步。
头顶无星区边缘的那圈紫色光带比来的时候亮度下降了一层。
封印加固的效果在当夜就开始体现在力量波动的收缩上了。
封龙渊周围某些区域之前被暗劲覆盖死寂的松林，也许能在几个月内开始恢复生长。
但只是几个月，如果源头不彻底清除，恢复只是暂时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