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修远走出丹阁,在热闹的青石城里随意闲逛了一圈。
他本来就没什么要紧的事。
丹阁大大小小的琐事,有靠谱的杨信然打理;灵药园的培育事宜,是苏若欣一直在照看;店铺的账目营收,全权交给了苏桓;卜算推演、趋吉避凶的事,有玄机子坐镇。
他这个名义上的阁主,在不在丹阁都无所谓,单纯只是想出来走走散心。
青石城这十年的变化,真的挺大的。
没有了李王两家的压迫,现在的青石城可谓是百花齐放。两侧的仙铺鳞次栉比,卖珍稀灵药、各式符箓、攻防法器的店铺应有尽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贯穿整条街巷,格外热闹。
靠着丹阁的顶级名头,大半条街道都被彻底带火。
林修远慢悠悠穿梭在人流里,根本没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一身素雅的白衣,气质平淡无波,混在形形色色的修士当中,完全不起眼。
途中好几次,路过的修士都在小声议论丹阁,好奇揣测着丹阁那位神秘阁主的真实修为,他听着这些闲谈,既不搭话也不解释,安静侧身绕开继续前行。
慢悠悠逛了小半个时辰,他在街尾的仙茶馆门口稍作停留,便转身缓步返程。
回到丹阁的时候,店里正是最忙碌的状态。
柜台前排着好几名前来求药的散修,杨信然在柜台后专心分拣灵药,头都没抬,看到林修远从门里进来,立即放下手里的活:
“公子,老周特意给你留了早饭,放在厨房了。”
“我已经吃过了。”林修远淡淡应了一句,径直抬步走上三楼。
接下来的几日,青石城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异动。
关于幽冥谷的情报,断断续续传来。
杨信然把搜集到的所有讯息尽数告知林修远,林修远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吩咐。
玄机子倒是格外上心。
他端坐三楼,取出龟甲推演卦象,卜算结束后将龟甲随手放在桌面,语气笃定:“也就这两天,他们就要到了。”
“卦象准不准啊?”苏桓随口问道。
“我推演的卦象,什么时候出过错。”玄机子轻抚胡须,顿了顿又补充道,“准不准其实都无所谓,反正人就在这两天到。他们执意要来寻事,我们根本拦不住。”
苏桓转头看向闲适自在的林修远:“公子,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防备?”
“防备什么?”林修远始终没有抬头,语气慵懒,“照常开门做生意就好。”
“可万一他们强行上门闹事,误伤了店里的客人怎么办?”
“他们根本到不了丹阁的门口。”林修远平静说道。
苏桓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层玄机,却能听出公子胸有成竹的态度,意思就是无需刻意准备。他也不再多问,安分下去打理自己的事务。
幽冥谷的人马,最终还是抵达了青石城。
这天丹阁的生意格外火爆,苏桓在一旁核对账目,杨信然在分拣丹药灵药。
林修远独自坐在大堂角落的茶位,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见状,苏桓连忙干完手中活,凑过来问道:
“来了?”
“嗯。”林修远淡淡开口,“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来的都是什么人?”
“幽冥谷的老谷主亲自带队。”林修远抬眸望向窗外,“他们的副谷主、阴九泉都来了,还有几个随行的高手,那个暗渊的黑袍人也在队伍里。”
苏桓的眉头瞬间皱紧。
“要不要暂时关上店门,暂停营业?”
“关什么门。”林修远起身起身往外走,“做生意最重要,你跟我出来。”
苏桓愣了一瞬,将自己的活安排给了陈麟后立刻快步跟上林修远的身影。
此刻的幽冥谷一行人,已经穿过城门,直奔丹阁的方向而来。
冥老走在队伍最前方,眼眶深陷,眼白覆着一层暗沉的灰黑,看着就邪气森森,不是什么好人。
他身后跟着副谷主罗万象,紧随其后的阴九泉虽说伤势已经痊愈、脚步沉稳,脸色却阴沉得吓人。阴九泉身侧的黑袍修士,被厚重黑袍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不断扫视着街边的人群。
队伍后方,跟着十几名幽冥谷的高层,个个戾气缠身、面色不善。
这一行人邪气冲天,走在繁华的仙市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和路人全都下意识远远避让,没人敢靠近。
冥老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说辞。
他手握金仙后期的顶级修为,在整个北境都是横着走的存在,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招惹幽冥谷。
前些日子谷里折损了投奔来的王天鹤、李天雄两名玄仙高手,阴九泉更是被人一掌重创,这笔积压的仇怨,他今天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融合力量,早都就来处理这个所谓的丹阁了。
他正暗自思忖,抬脚迈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踏出,脚下繁华的街道骤然消失不见。
冥老猛地驻足,眼前的景象彻底变换。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空地,上无天穹、下无实地,四海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出任何方位。
“不对劲!”罗万象瞬间察觉异常,脸色骤变,“这是幻阵?”
“不像普通幻阵。”冥老沉声开口,立刻释放神识探查四周。可他强横的神识扩散出去,就像撞进一团绵软的云雾,被层层缓冲弹回,根本探查不到任何虚实。
他全然没有察觉,这是高阶的空间隔绝术。哪怕是金仙后期的修为,也根本窥探不到圣阶手段的分毫奥秘。
“老谷主!”阴九泉满眼恨意,咬牙开口,“管他是什么阵法,直接找出布阵的人,当场斩杀!”
冥老微微颔首,内心毫无慌乱。他修行多年,见过无数高阶阵法,就算无法破解,凭自己的金仙修为,也能蛮力硬闯。
灰蒙蒙的虚无空地尽头,两道身影凭空缓步走出。
一袭白衣的林修远,姿态慵懒随性,看着平平无奇。苏桓紧随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沉稳。
阴执事立马朝着自家的谷主惊呼:
“谷主,他就是林修远。”
冥老眼眸骤然眯起,语气冷沉:“林修远。”
“老谷主。”林修远态度客气从容,“大老远跨界赶来,辛苦了。”
这句客套的问候,落在幽冥谷众人耳中,格外刺耳。
他们是上门寻仇问罪的,对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毫不在意,更是扎心。
冥老无视他的客套,沉声直问:“林修远,你心里清楚,我们今日登门的目的。”
“不清楚。”林修远语气平淡,“这不正想听听老谷主的说法。”
“少在这里装糊涂。”冥老冷声道,“我幽冥谷的执事被你一掌击飞,投靠我谷的王天鹤、李天雄,尽数丧命在你手中。今日这笔恩怨,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样啊。”林修远点了点头,“那老谷主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条件很简单。”冥老语气强势,“你自废一身修为,随我们返回幽冥谷听候发落,日后的丹阁,尽数归入我幽冥谷的掌控。”
林修远没有立刻接话。
一旁的苏桓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老谷主,给你面子,称呼你为谷主,不给面子,你是哪一位。还在我家公子面前想要说法?”
冥老冷冷睨着他,满是不屑:“区区一个跑腿下属,也轮得到你插嘴?”
“我可不是什么跑腿的。”苏桓笑意不改,从容开口,“我是丹阁的副阁主。老谷主,您这大阵仗看着吓人,难不成是来投诚的?可惜啊,我们对这黑雾的狗腿子看不上眼啊。”
“你——”
“还有阴执事。”苏桓目光一转,落在阴九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伤养好了?上次公子那一掌的滋味,应该很难忘吧?我听说你躺了好一阵子,怎么,还躺出执念来了?”
阴九泉的脸色瞬间铁青无比。上次那一掌,不仅让他重伤卧床许久,更让他颜面尽失、沦为北境修士的笑柄。
这口恶气他憋了许久,今日登门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就算他不行,还有老谷主压阵呢。
“苏桓,你找死!”阴九泉往前踏出一步,玄仙巅峰的磅礴威压骤然席卷而出,“别以为有林修远护着你,我就不敢动手!”
“哟,这么容易就急眼了。”苏桓半点不惧,反倒往林修远身边靠了靠,“阴执事,你可别冲动上前。真动起手来,公子不介意再给你一掌。是躺几个月还是躺半年,你自己好好掂量。”
阴九泉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拼命,却被身旁的罗万象伸手拦住。
“够了。”罗万象沉声呵斥,“苏桓,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今日的局面,从来不是靠嘴就能解决的。”
“不靠嘴,那靠什么?”苏桓反问,“靠你们人多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