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苍梧城亮了起来,也代表着这次海光域之行的开始。
而林修远这时候仍旧在丹阁的三楼品茗观花。
而苍梧城外,没有号角,没有喧哗。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修为到了这个份上,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数百名金仙往那儿一站,就是最大的动静。
城头上,几位仙尊立身阵列最前头。身姿挺拔古朴,也没见他们运什么法诀,周身自成一方域场,方圆百里的风云都静了,灵气凝滞,连风都绕开他们走。
仙尊的威压内敛不泄,天地间那些游离的仙力,却像是认主一样,安安静静地伏了下去。
刘青松站在最中间,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线,没有说话。
“老祖,人都齐了。”刘天南从后面上来,低声说道。
“嗯。”刘青松点了点头,“章程都定死了?”
“定死了。各域的玄仙留守,镇守八处封印,后方的黑雾出不了乱子。出征的,全是金仙,各域的老牌势力、宗门、商会都出了人,一共数百位。”
“好。”刘青松应了一声,“那就走吧。”
他先动了。
一步踏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冲入云海。身后,数百道金仙的遁光紧随其后,铺天盖地,横贯云海,绵延出去数十里,像一条奔腾的仙光长河,朝着海光域的方向,撕裂天际。
地上的修士仰头看着天上那条河,看了很久。
没人看得清那里面站着的是谁,只知道那是一道金灿灿的长河,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拉了拉身边老修士的袖子,问这是什么阵仗。
老修士眯着眼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仙尊。”
对于这些修士来说,金仙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更别说这些仙尊,那可真是见上一面就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更别说如此盛况。
······
一日之内,联军横穿了数域疆土。
路过各域边界的时候,山川都在颤,流云都散了,地面的修士仰头遥望,心里头那点敬畏,比什么军令都好使。这一路上,数百金仙无一人掉队,无一人散乱,看得出此次的决心。
倒是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紧赶慢赶,黄昏的时候,海光域到了。
海光域跟别处的仙域不一样。海域辽阔,水雾常年弥漫,灵气里混着一股阴晦的黑气,闻着就让人不舒服,这里的修士都很少,更别说势力了。
确实适合作为暗渊这种势力的根据地。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紫云域的老祖落在近海的荒山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暗渊盘踞了这么多年,把这一片都腌入味了。”
刘青松没有接话,打量了一圈地形,淡淡开口:“就地扎营,布防。”
联军的动作很快。护域光幕层层叠叠罩下来,把整座荒山隔绝起来,阴毒的黑雾被挡在外头,半点渗不进来。金仙们各自寻了地方调息,把状态稳到巅峰,没有一个人闲着。
入夜,主帐里几位仙尊坐定,情报修士进来汇报。
“查实了。”情报修士躬身说道,“暗渊的主力,已经全部收缩回了核心老巢,外围的据点全放弃了。”
“那个什么季平川呢?”刘青松问了一句。
“也回巢了。所有在外活动的骨干,尽数都归巢了,一个没留。”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黑水域的老祖说道,“这是摆好了架势等我们。”
“那处被屏蔽的封印呢?”紫云域的老祖追问。
“就在暗渊老巢的腹地。”情报修士说道,“跟老巢融为一体了。按咱们掌握的线索看,暗渊蛰伏多年,早就把那处封印吃透了,却一直没动,怕是憋着什么大用。”
主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吃透了就好。”刘青松缓缓开口,“省得我们进去还要现找。这一趟,只要封印保下来,就没白跑。”
“暗渊的老巢,是个什么所在?”黑水域的老祖问道。
“深海秘境。”情报修士答道,“建在海光域深海腹地,外头叠着鬼雾、邪煞阵法、封禁结界,黑雾翻涌,隔绝仙识探查,是暗渊经营多年的老巢。”
“行。”刘青松站起身来,“歇一夜,明日一早就动手。”
······
第二天,联军全军开拔。
数百道遁光贴着海面掠过,直扑深海腹地。越往深处,海水越黑,黑雾越浓,等到远远望见那座秘境的时候,天地之间已经没有别的颜色了。
一座黑压压的巢穴,半嵌在深海岩壁里,外层的鬼雾翻涌,煞气冲天。
结界之内,暗渊的修士早就列阵以待,留守的和撤回的金仙战力也是排布开来,一副死守的架势。
虽然之前看起来这暗渊的势力没有那么强,到了老巢才发现,暗渊的人都是清一色的金仙,没有弱手。
唯一意外的就是,每一个人都是像季平川一般的,三力混合,散发的气息比一般的金仙强悍。
刘青松远远看着,没有让金仙们先上。
他抬手,往前轻轻一推。
没有声音,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就是一道极淡的金光,落在秘境外层那层层叠叠的结界上。
然后,秘境外层叠着的那些鬼雾邪阵结界,一层一层地崩碎,消融,没有抵抗一般的缓缓消融。
“仙尊道韵。”暗渊阵中,有人失声喊了一句。
其余几位仙尊也动了。分镇四方天幕,把暗渊所有外围的退路封了个严实。仙尊的威压笼罩整片深海秘境,天地规则被强行改写,暗渊修士赖以依仗的鬼力,妖力,邪术,尽数被压制,修为凭空矮了一截。
“杀进去。”刘青松淡淡说道。
数百金仙顺势杀入秘境。
这一仗,没什么悬念。
暗渊这边,全员都是金仙层级,但是一个仙尊都没有。
就算占了地利,提前布了防,又悍不畏死,也扛不住数位仙尊压阵的联军。
仙尊道韵持续压着全场,暗渊修士的邪法、秘术频频失效,法术刚起手就散了,脸上都是又惊又怒的神色,不明白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怎么忽然就不灵了。
联军的金仙配合默契,层层推进,步步碾压,从外围一路肃清到内里。暗渊的守军死伤惨重,防线全面崩盘,根本无力阻挡。
兵败如山倒,说的就是这个。
倒得再快,对面也是金仙。这一场打下来,联军也有几位金仙被垂死的暗渊修士缠住,拼了个两败俱伤。好在伤的多,死的少。
秘境深处,季平川站在一座祭坛前,看着外头一边倒的战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看清了。数位仙尊联手镇压,层级的差距摆在那里,再死守下去,暗渊所有的金仙骨干,一个都活不了。
正面打,打不过。那就只能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那是暗渊开创老祖留下的东西,仙尊级的一次性至宝,老祖巅峰时期亲手炼制的,整个暗渊,现在只有这一枚。
催动一次,就没了。
此刻这至宝不是拿来打人的,是拿来跑的。
破界遁逃,隔绝锁定。
季平川捏碎了令牌。
漆黑的邪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撕开了仙尊们布下的封锁域场。
空间被扭曲,因果被屏蔽,那一瞬间,数位仙尊的镇压之力被短暂抵消,整片深海秘境的上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走。”季平川只说了这一个字。
所有残存的暗渊金仙骨干,核心势力,没有半分犹豫,跟着他遁入空间裂隙。
裂隙合拢得极快。等紫云域的老祖追到近前,原地只剩一道极淡的空间波动,正在缓缓消散。
“追不上了。”他收回手,“因果被抹得干干净净的,连个方向都推算不出来。”
联军攻进秘境腹地的时候,暗渊的老巢已经空了。
只有那些没来得及走的底层修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