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菱带着叶凡一行人穿过几条土路，来到村落深处一间低矮的茅草房前。
那茅草房比周围的房屋更加破旧，屋檐低垂，墙角的泥土已经剥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壁。
门没有关，只是半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油灯光线。
叶凡在门口站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感知到，屋内那道气息深沉而浑厚。
即便收敛得极好，依旧透着一股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沉凝之意。
即便不是圣境，估计也相去不远。
苦菱推开半掩的木门，侧身朝叶凡示意了一下，“其他人留在外面等。你，跟我进来。”
“你们在这等。”
叶凡回身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苦菱迈入屋中。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在摇曳着微弱的火苗。
一名老者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身形干瘦，面容枯槁，须发皆白，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而锐利，像两口在暗室中沉淀了许久的深井。
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木杖，杖身已被磨得光滑油润，像是陪伴了他许多年。
“圣子，这是我爷爷，也是苦族族长！”
苦菱站定身影后，先是向叶凡介绍了老者，随后又向老者介绍道，“爷爷，这位，是千秋圣宗圣子叶凡。”
“嗯？”
老者闻言抬眸看向叶凡，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确认道，“千秋圣宗圣子？”
“晚辈叶凡，见过苦族长。”
叶凡当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
“坐吧。”
老者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声音缓慢而沙哑。
“是。”
叶凡落座，目光认真地看着苦族族长道，“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是希望苦族能够带我等进无人区深处，找那处封印之地。”
“你想进无人区深处，找那处封印之地？”
苦族族长眸光凝了下，一道精芒一闪而过。
“邪族之事，想必苦族长也有所耳闻。”
叶凡继续道，“无始圣宗三位圣境被控，北境封印若破，天穹大陆将再遭浩劫。晚辈需要带人进入通道秘境，加固那道封印。”
“那道封印，是天帝留下的。”
苦族族长缓缓说道，目光望着昏黄的灯焰，“天帝亲手封的，已有万载。你不是第一个想要靠近那里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的，老夫活了这些年，一个都没见过。”
“所以晚辈才来请求苦族相助。”
叶凡没有退缩，目光依旧平静而坚定，“苦族世代居于此地，对毒障的了解远超旁人。晚辈不求苦族代为冒险，只求苦菱姑娘带我们穿过毒障，抵达封印之地。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办。”
老者沉默了很久，枯瘦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掂量着什么。
半晌后抬眸看向苦菱，像是在询问苦菱的意思。
苦菱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也罢。”
苦族族长终于开口，“老夫年轻时去过那里一次，捡了一条命回来。你既然是为了天穹大陆而来，苦族便不该袖手旁观。”
话落放下木杖，颤巍巍地翻手，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
解开系口，从里面倒出一把丹药。
深褐色的药丸表面泛着微微的暗光，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木气味。
“这是苦族以毒障之地独有的药材炼制的护毒丹。吞下之后，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抵御毒障侵蚀。你们每人一颗，足够走到封印之地。”
“多谢苦族长！”
叶凡起身，郑重躬身行礼。
“不必谢。”
苦族长老将布袋递到叶凡手中，“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谢意。”
叶凡接过布袋，转身走出茅草屋。
门外的众人见叶凡出来，目光纷纷投来。
叶凡将布袋递给药不死，吩咐他分发给众人，然后侧目对苦菱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苦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腾空而起。
“走！”
叶凡招呼众人一声，纷纷跟上。
离开此地后，一路向无人区而行。
待来到无人区边缘之地，众人停了下来。
苦菱取出一枚护毒丹率先吞下，随即看向叶凡。
叶凡侧目示意众人服丹，随即也将一枚暗褐色的药丸吞入腹中。
药丸入喉时带起一股辛辣与苦涩交织的味道，顺着喉管滑入丹田，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股气流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薄膜，将空气中那股腐蚀性的毒障隔绝在外。
苦菱看了一眼众人，确认所有人都已服下丹药。
没有多言，转身朝毒障深处御空而去。
众人紧随其后，各色身影在浓稠的雾气中穿梭。
不过众人御空而行的速度，没有太快。
雾气影响视线，也影响感知。
彼此间距离一旦拉开，就可能走散。
走散，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走散后走不出去。
等护毒丹药效一过，可就完了。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视线所及的范围，不断缩小。
空气中，那股苦涩的气味也越来越重。
行了一段路后，叶凡注意到下方有几块暗红色的岩石散落在灰白的土壤上，颜色格外扎眼。
“那是什么？”
叶凡微微皱眉，对苦菱问道。
“毒障侵蚀后留下的矿渣。”
苦菱头也不回，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沉闷，“那些石头原本是青灰色的，被毒雾侵蚀了几百年就变成了那种颜色。无人区深处的石头，颜色更深。”
又行了一段，下方雾中隐隐浮现出几根断裂的石柱残骸。
横七竖八地倒在荒地上，表面布满裂纹与风化的痕迹。
上面似乎刻着模糊的纹路，却已看不清原貌。
“那是废墟？”
叶凡眉毛轻挑，向苦菱确认道。
“曾经有人想在这里建一座城。”
苦菱瞥了眼，随口答道，“建到一半，人全死了。剩下的就是那些柱子，几千年前的事了。”
众人没有再问，沉默地跟着苦菱继续御空前行。
一个个时辰后，前方雾气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翻涌。
灰黄色的浓雾中夹杂着丝丝暗紫色的流丝，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空气中那股腐蚀性的气息，骤然加重了几倍。
即便隔着护毒丹形成的薄膜，也能感到皮肤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