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脚下一滑,差点栽进尸山里头。身后温晚舟笑得银票掉了一地:“主公!你儿子叫你呢!”
“滚!”沈砚回头吼了一嗓子,再转回来的时候,那婴儿已经从尸山顶上爬下来了。四肢着地,速度快得跟蜘蛛似的,嘴里还“爹爹爹”叫个不停,越叫越欢实。
霍斩蛟斩蛟刀一横:“主公让开!我劈了它!”
“别劈!”苏清晏急喊,“它身上有第九片鼎碎!劈碎了碎片就完了!”
“那怎么办?”
“跑啊!”
五个人扭头就跑。沈砚一边跑一边骂:“谢无咎!你大爷的!这什么破认亲!认完爹认儿子!”
谢无咎的笑声追在屁股后头:“别急啊,认完儿子还有孙子呢——”
通道两侧的石壁一扇接一扇弹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暗格。每个暗格里都供着一具小陶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刷刷睁眼,齐刷刷张嘴,几百道声音叠在一起喊:“爹爹爹爹爹爹——”
沈砚头皮都炸了。温晚舟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银票:“别追了别追了!给你们钱!”
“你撒银票管什么用!”苏清晏吼她,“它们要的是爹!”
“那我把主公借它们两天?”
“温晚舟你给我等着!”
他们跑着跑着忽然一个急刹车,银饰叮叮当当撞成一团:“前面没路了!”
众人抬头一看,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墙,墙上刻着四个大字:认亲成功。石墙底下蹲着一只石狮子,嘴里叼着一卷竹简。霍斩蛟一把扯出竹简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恭喜过关。第二关,认妻。请从以下三十六个假老婆中选出你真正的……”
竹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温馨提示,选错一个,扣一片鼎碎。”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八片鼎碎,又抬头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几百个喊爹的陶俑,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苏清晏。苏清晏正掐着温晚舟后脖子晃:“你刚才说把我主公借出去?!”
“我错了姐!我错了姐!”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往地上一摔:“谢无咎!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谁家闯关这么闯的!”
谢无咎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轻得跟说悄悄话似的:“别急嘛。你猜猜,这三十六个假老婆里,有没有你真正想娶的那个?”
沈砚耳朵尖唰地红了。苏清晏猛地扭头瞪他。两人目光一碰,又同时别开。温晚舟在旁边小声嘀咕:“这题我会,选胸大的……”
“你闭嘴!”苏清晏和沈砚异口同声。
霍斩蛟扛着刀往前走了两步,他那只做的胳膊咔嗒又掉了一块金箔。他低头看了看,这回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冲温晚舟吼:“你先给我续费!这都掉多少金箔了!”
“打完这关再续!”
“打完我胳膊都没了!”
“那给你换块铁皮!”
“铁皮不要钱啊!”
银灯笑得直拍墙,银饰哗啦啦响成一片。顾雪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嘟囔:“第二句真话……算了,不说了,睡觉。”脑袋一歪,又倒下去了。
沈砚看着这群活宝,又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爹爹爹”大军,再瞅了一眼石墙上那行“认妻”的破字。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苏清晏的手腕。苏清晏一愣:“你干嘛?”
“先跑!”沈砚拽着她就往石狮子后面钻,“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你跟我算什么账!”
“算你偷偷帮我压黑线的账!算你记忆海空了的账!算你刚才想把我借出去的账!”
“那是温晚舟说的!”
“你心里肯定也这么想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你后腰不疼了是吧!我再掐你一把试试!”
两人吵着吵着钻进石狮子后面一道暗门里。身后霍斩蛟扛刀断后,温晚舟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撒银票,银灯笑得直不起腰还得拉着她跑,顾雪蓑被霍斩蛟夹在胳肢窝里打着呼噜。几百个陶俑喊爹的动静在通道里撞来撞去,震得石壁哗哗掉渣。
暗门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沈砚攥着苏清晏的手没松,苏清晏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黑暗里谁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远处陶俑们越来越远的“爹爹爹”。
忽然,沈砚闻到一股味儿。檀香。跟他娘牌位前一模一样的檀香。他脚下一顿。苏清晏立刻察觉了:“又闻到了?”
“嗯。”沈砚咽了口唾沫,“这回味儿更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望气之瞳看见前面有个东西。不大,一尺来高,供在台子上。气运颜色是……谢无咎的。”
苏清晏的手猛地攥紧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沈砚,你娘当年……”
“我知道。”沈砚打断她,“我娘当年供的是观音。可这味儿是檀香。观音不烧檀香,檀香是道家的。”
黑暗尽头,一盏油灯自己亮了。灯下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刻着他娘的名字。可牌位旁边并排放着另一块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谢无咎。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后通道里,那具嵌着第九片鼎碎的婴儿俑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了,蹲在暗门口,金瞳一眨一眨,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爹,你丈母娘喊你回家吃饭。”
苏清晏脸都绿了:“它说什么?!”
沈砚盯着牌位后面那行小字,牙关咬得咯吱响。那行字是:沈门苏氏,谢门故交。他娘姓苏。苏清晏也姓苏。
他慢慢扭头看向苏清晏。苏清晏的灰瞳里青白光乱转,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一把揪住沈砚衣领:“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娘……我娘叫苏婉。”
苏清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小姑叫苏婉。”
两人对视了三秒。
身后婴儿俑拍着手咯咯笑:“认亲成功!认妻继续!下一关,认姑妈!”
沈砚眼前一黑。谢无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优雅得像报幕员:“诸位,姑侄相认,感人肺腑。下一道开胃菜,请慢用——”
苏清晏松开沈砚衣领,转身就往回冲:“我去把谢无咎的棺材板掀了!”
“姐!姐你冷静!”温晚舟死死抱住她腰,“银票!先捡银票!”
“捡什么银票!他把我小姑藏了一辈子!”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枚从牌位底下摸出来的旧铜钱。铜钱边上有个缺口,是他小时候拿牙咬的。他攥紧铜钱,冲黑暗里谢无咎笑声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行,这账我记下了。一码归一码,你坑我前世的事打完再说。可你把我娘跟我姑妈的事搅和进来,咱俩没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爹爹爹”的婴儿俑,又看了一眼被温晚舟抱腰还在往前冲的苏清晏,忽然咧嘴笑了:“行吧,认亲就认亲。反正爹死得早,多认几个也不亏。”
婴儿俑举手:“那我能领压岁钱吗?”
“你一个陶土做的要什么压岁钱!”
“温姐姐说见者有份!”
沈砚扭头吼:“温晚舟!你连陶俑都骗!”
“它自己问的!我又没逼它!”
黑暗里,霍斩蛟的纸胳膊咔嚓又掉了一块金箔,他默默掏出个小本本记了一笔。银灯凑过去看:“你记什么呢?”霍斩蛟面无表情:“记账。温晚舟欠我三块金箔了。”
“你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银灯笑得直拍腿。
暗门深处,第二关的石墙缓缓升起来。墙上刻着一行新字:“第二关,认妻。三十六位假新娘已就位。温馨提示,选错一个扣一片鼎碎。选对了,奖励你媳妇儿一个香吻。”
沈砚看了一眼苏清晏。苏清晏看了一眼沈砚。两人同时别开脸。温晚舟在旁边小声跟银灯咬耳朵:“我赌一块金票,他俩这一关得选到最后一轮。”
银灯掏出一把银瓜子拍她手里:“我赌两块,他俩能吵到天亮。”
沈砚耳朵尖又红了。他攥了攥手心那枚旧铜钱,心说娘啊,你儿子这回好像摊上大事了。
身后婴儿俑拍手唱起来:“认亲认亲,认完爹认姑妈,认完姑妈娶媳妇儿,娶完媳妇儿生娃娃——”
“你给我闭嘴!”沈砚回头吼。
婴儿俑咯咯笑着躲到苏清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姑妈保护我!”
苏清晏脸黑得能滴墨:“谁是你姑妈!”
沈砚觉得,这破关比李烬的婴儿俑还难缠。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又看了看苏清晏气鼓鼓的侧脸,心里想:难缠就难缠吧。至少铜钱还在,人也在。
下一关要选老婆这件事,他得好好琢磨琢磨。三十六选一,选错了扣鼎碎,选对了……他瞟了一眼苏清晏。苏清晏正好也瞟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又同时弹开。
温晚舟凑过来小声嘀咕:“主公,要不我帮你分析分析三十六位假新娘的优缺点?从风险投资角度……”
“滚!”
“好嘞,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