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丰先看向那位岭南宗师，语气平静：“这位道友提出谋夺核孽精血以炼精化气，其实并非不可为！实不相瞒，现今人族中，走这条道路的，并不少见。”
一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圈中众人的震动！
“怎么可能？”
“凶煞如薪，精元如汞。如此强纳，岂非汞沸而不凝，火散而不聚！”
“他们……是怎么保持自身炉鼎不覆的？”
王三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南宋末年，漠北有不世枭雄，凭一部杀戮魔功崛起，横扫亚欧，也就是后世彻底覆灭宋王朝的蒙元前身。”
“而那部魔功，正是以无穷杀戮，吞噬精元，炼其精华，化汞成气！”
众人悚然！
蒙元魔功，吞噬精血，炼元化气……这简直是魔道中的魔道！
“如今，”王三丰继续道，“那位魔帝与你们一般，横渡光阴，盘亘西域。而我，亦从他手中，得到了部分‘炼精化气’之秘要。如今，这些秘要经卷，就陈列在我的武阁内。各位如有需要，随时可去查阅。”
听说是从蒙元魔功中提取的功法，道门众人眼中刚刚升起的兴趣，瞬间熄灭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排斥。
石泰真人沉吟片刻，一针见血，笃定道：“精气乃人身之本，如一味追求那吞噬血气、转化元气的速成之法，必然根基虚浮，隐患深种。短期或可见效，长久必遭反噬。王道友，修习此道者，恐怕……代价不小吧？”
王三丰点头：“若武道大成，体魄强健如龙，气血雄浑如海，在此基础上炼精化气，循序渐进，自是正途。但若舍本逐末，无视武道打磨体魄、锤炼意志之根本，的确心性易为力量所惑，易坠魔道。而且根基虚浮，难攀前路——至今为止，走此道者，无人能破武道大关。”
众人闻罢，彻底失去了兴致，纷纷摇头，恢复凝重神态。
王三丰也不再多提，转头看向马钰，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至于马钰‘气乃地脉流转而生，磁场激荡而成’之说……”王三丰微微一笑，“本人倒是有些切身体会，或许能为诸位提供一些参考。”
他走进圈子中央，站定。
众人目光凝聚。
王三丰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地，五指微张。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气流涌动。
但下一刻——
“嗡……”
极其微弱的震颤，从众人脚下的岩层深处传来。
那震颤并非实质的震动，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沉睡的大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以王三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弥漫着淡淡辐射尘、带着末世特有腐朽气息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搅动、过滤。浑浊沉淀，清新上浮。
短短数息，这片区域的空气竟变得澄澈了许多，呼吸间甚至能感到一丝久违的“清新”！
“这是……地磁调理？阴阳调和？”云梦散人瞳孔微缩，他精擅符箓幻术，对能量变化最为敏感。
王三丰收手，解释道：“此乃末世武道为了打破天地桎梏，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他详细描述了末法国术因天地绝灵，如何将肉体开发到“见神不坏”的极细微地步，而后为了打破天地桎梏，不得不感悟地球磁场律动，同步自身磁场，从而“天人合一”，激荡而生体内真炁的过程。
“……所以，此法与传统道法‘采气纳灵、炼化己用’的基本范式截然相反。”王三丰最后道，“它不为‘修法’而存在，只为‘真炁’而流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逆天而行的‘盗天机’之术。”
众人听完，肃然起敬。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石泰真人长叹一声，抚着膝前枯枝，眼中既有感慨，更有振奋。
他们感叹于末世武道硬生生于不可能之中，逆天而行，劈开一条通天武途。这也更加增添了几分誓要为道门蹚出一条新路的决心。
“只是，我这法门终究是武道根基，与道门炼气化神的路数不同。”王三丰见众人眼中重燃希望，提醒道，“接下来该如何将其理念，转化为道门可修持的具体法门，还需要诸位道友自行思量、摸索。”
“磁场？阴阳？”
张天师盯着自己的拂尘，忽然道：“末世天地，地磁紊乱，浊气上升，清气湮没，此乃大凶之象。然否极泰来，阴阳流转，必未断绝。雷霆者，正乃阴阳激荡之明证也。”
他抬起头，眼中雷光隐现：“我龙虎山雷法，核心乃‘感应天心，驱使阴阳’。末世天心晦暗，阴阳紊乱……但哪怕再紊乱，日月交替之间，昼夜轮转之际，阴阳激荡必然存在某种气机！”
“只是这其中如何‘感应’，如何‘采炼’，都是亟需探究的难题……”
说到这，张天师看向王三丰，神色郑重，拱手请求：“贫道斗胆，向真人讨要末世武道一切典籍，甚至需要真人自身所修一切道武双修经验……以此参照，或可窥见‘感应’之门径。”
“万万不可！”张天师话未说完，便被郝大通急切打断，“师尊自修之道，岂可完全示于人前？此乃……”
“无妨。”
王三丰抬手，示意郝大通无需如此。
郝大通不由焦急大喊：“师尊！道不可轻传，法不可贱卖！您……”
王三丰摇摇头，直接打断道：“我之所修，并无任何不可示人之密。我的一切功法，乃至现今人族所修一切功法典籍，都列于武阁之内，任人翻阅。”
他看向全场，对所有人发出邀请：“待南方战线稳固，飞禽‘净化’法阵刻画完毕，诸位便与我一同返回武阁吧。武阁藏书，浩如烟海，涵盖我收藏的多个历史朝代经典典籍，或许……能对诸位有所启发。”
王三丰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笑补充道：“诸位恐怕还不曾知晓，在元灭宋之后，后世曾有朱元璋再造华夏，建立明王朝，也就是此地武明遗民曾经所处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诞生了一尊‘心圣’圣人，他主张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在某些极高深处，与道学亦有相通之处，或可借鉴。甚至，他倡导‘知行合一，格物致知’，亦或可对诸位接下来的探究有莫大启发！”
众人闻言，不由神情一震：“什么？现今人族中，还存在一尊真实的圣人？”
“圣人啊！一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个！”云梦散人抚掌惊叹，“一定要亲自去拜访拜访！”
“正是，一定要去！”张天师也重重点头。
连一向跳脱的周伯通也蹦了起来，眼睛发亮：“圣人？是不是那种说话特别有道理、让人一听就想睡觉的那种？嘿嘿，我去听听，说不定能改良我的‘睡梦罗汉拳’！”
众人闻言，不由莞尔，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