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看，那边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那处巷口的拐角空空荡荡，雪粒在冷空气中打着旋又落回地面。是自己的错觉吗？
小佐助微微皱了皱眉，将视线收了回来，他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了心底，转过身。
“喂，你怎么样？”
他走到小鸣子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当然可以！”小鸣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里重新灌满了不服输的倔强，“你老是这样小看我，要不是地上有雪太滑了我肯定能躲开，我——嘶……”
但是逞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因为抬手时牵动了手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佐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手掌上。手掌边缘破了一些皮，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细小的血珠正从擦破的表皮里渗出来，暴露在冬天冷冰冰的空气中。
是刚才被推到地上的时候撑了一下地面，手掌在粗糙的冻土和碎石子上面擦出来的。
小佐助的脸色微微一沉。伸手从腰间，从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不会随身携带的小忍具包里，掏出了几张干净的纸巾，然后拉过她的手，用纸巾的边缘轻轻按在伤口旁边，把渗出来的血和沾上的泥土一点点擦干净。
“先擦擦。走吧，我们一起。”
“一起？”小鸣子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逞强被猝不及防的茫然取代了，“去……去哪里啊？”
“当然是去药店。你的生活费肯定全部用来买限定杯面或者别的什么没用的东西了吧。对吧？走了，去买点包扎伤口的药。”
“可是……”小鸣子的脚步钉在原地没动，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点点。
“身上没钱了？”小佐助回过头看着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药钱我来就可以，不用你还。”
“不……不是这个。”
小鸣子的头低了下去，金色的双马尾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我还没有去过药店。万一……万一老板把我赶出来了怎么办？上次我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老板一看到我就说打烊了，可是明明里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买东西。我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小佐助忽然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她面前很近的位置。
“我不会给他那个机会的。如果他敢把你赶出来，我就给他好好谈谈关于冒犯宇智波一族的后果。”
“……哦。”
小鸣子低下头，她的手安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被擦干净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只手的掌心有点烫。
小佐助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怕后面的人跟不上，又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跟上来。
小鸣子跟在他身后，和他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踩在他踩过的雪地上，两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浅浅深深。
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落在小佐助没有戴帽子的黑发上，落在他肩头的衣褶里，也落在小鸣子那条歪歪扭扭的红色围巾上，把围巾上沾着的雪粒融成了细细的水珠。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大人裹着厚厚的外套和他们擦肩而过。小鸣子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孩的背影，不算宽的肩膀，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翘起来。
“那个……”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不像。”小鸣子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翘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雪还在下，药店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街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门前的积雪上。
不远处，街角的另一头，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积雪覆盖的屋檐下。
一个金发，一个黑发，发色和远处那两个正并肩走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完全一致。
鸣人看着这个世界里另一个软软糯糯的自己和另一个小佐助，抬手挠了挠脸颊，耳根微微有点发烫，说实话，还是有点羞耻。
虽然来之前佐月就跟他说过想看这个，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难以形容。
“佐月，怎么样？看来这个世界稍微正常下来了。”鸣人把目光从那两个小身影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佐月。
“嗯。”佐月点了点头，视线却还停留在那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那个孩子真的很可爱。和我想象中，如果鸣人小时候是个女孩子的话一模一样。比我预想的还要可爱。”
鸣人看着她这副难得露出柔软表情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没错，在离开了漩涡麻衣所在的，那个黑化版性转鸣人的世界之后，他和佐月重新踏上了旅途。这一次他们来到的世界时间线要早得多，这里的小鸣子和小佐助都还只是几岁大的孩童。
虽然年纪小，但佐月确实看到了她一直想看的东西，一个宇智波家的男孩和一个漩涡家的女孩，在雪天里相遇，一个逞强一个嘴硬，谁都不肯先示弱，谁也都不肯丢下对方自己走。
“……但是。”佐月嘴角那点微小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为什么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会有那种现象？”
“现象？”鸣人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所有的鸣人，都是在恶意下长大的呢？”
“我们世界的你，这个世界的鸣子，上一个世界的麻衣。三个世界，三个鸣人，每一个都是从被排挤，被孤立，被当成怪物的环境里长大的。”
“被所有人在背后议论，被所有大人指指点点，被所有孩子绕着走的人，永远都是叫漩涡鸣人的那个。为什么？”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改变一切的力量。”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开口。“而且，人的内心这种东西，思考起来是很复杂的。恐惧不会因为你讲道理就消失，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都是因为你太善良了，鸣人。”
佐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抬起了头，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你点头，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那些小时候对你说过过分话的村民，每一个我都记得。我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佐月。”鸣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哦。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发生了什么吗？在那个碎片里，你看到了什么？”
“……我好像有点理解漩涡麻衣了。”
鸣人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她和鸣人不一样的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多。比如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忍者，并不是四代目火影。但是因此，那个世界的波风水门也活了下来。”
佐月一字一顿地说着，“因为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忍者，没有火影的权威，席位，甚至连参与高层会议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当妻子刚死去之后，他根本没有能力抵抗村子的任何命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被推上祭坛，成为九尾人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全村人当成怪物，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是害死四代目火影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