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不能让八路军察觉到他们在准备撤退。
不然的话,八路军一定会提前发动总攻,把他们的撤退计划打得粉碎。
龙文成的指挥部之中,盘锦和营口方向的战斗报告已经放到了他的桌上。
那几份电报摞在一起,纸张的边角有些卷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地名。
从前线返回的池元光将那份报告打开之后,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盘锦和营口方向的战斗,应该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就会有结果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自信。
“我们针对辽中方向的进攻也可以完全展开了,城中的那些日伪军应该是撑不了太久了。”
他们的粮食快吃完了,弹药快打光了,援兵也等不到了,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野兽。
龙文成点点头,目光越过指挥部那扇小窗户,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色,像是凝固了的血,久久不散。
他随后说道:“命令前方部队发动总攻,明天天亮之前,将这些日军彻底歼灭,不要放走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池元光应了一声,转身去拟电报了,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而在他的命令下达之后,前线的部队便发动了总攻。
夜空如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黑,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首先开始攻击的便是炮兵火力,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对日伪军所在的区域进行了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去,炸得大地都在颤抖,像是发了高烧的病人,浑身哆嗦个不停。
火光一闪一闪的,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像是在天边点燃了一把大火。
与此同时,辽中县侧后方的四方台镇,八路军的装甲部队也开始在炮火的掩护之下,对日伪军外围的防御阵地展开最后的攻击。
那些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来,车灯在烟雾中晃来晃去,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猎物。
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端着冲锋枪,踩着碎石和弹壳,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事实上,在这一次总攻开始之前,日军就已经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他们损失惨重,战壕里到处是伤兵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并且在过去几天时间里,都无法获取从沈阳送来的物资,还有兵源。
那些通往辽中的公路和铁路,早就被八路军的部队切断了,像被一刀剪断的布条。
所以他们的力量被一再消耗,今天少一个连,明天少一个营,越打越少。
如今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像一把被拉得太久的弓,弓弦都快断了,再也没有力气射出一箭。
在猛烈的炮击结束之后,轰隆隆的坦克引擎咆哮,还有大量跟随行进的步兵,便成为了他们永远的梦魇。
那些坦克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像一群钢铁巨兽,疯狂地咆哮。
步兵们跳进战壕里,端着冲锋枪扫射,把那些还活着的日军一个一个地消灭。
日军指挥部之中,西川平三郎看着前线发来的电报,脸上的表情反倒变得坦然了。
那份电报上写着:“外围防线全部崩溃,敌军已攻入城区,请求指示。”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放下了电报,像放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的辽中已经是彻底的绝境,再也没有杀出去的可能性了。
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南边有,北边有,东边有,西边也有,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当然,现在的西川平三郎也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和急躁,反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将那份防线彻底崩溃的报告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随后转头对参谋长说道:“命令剩下的部队突围吧,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参谋长,看着眼前的西川平三郎,发现他的双目之中已经有了死意。
那眼神像是一个看透了人间一切的人,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留恋。
参谋长的心猛地一沉,不由得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难道您不打算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你应该知道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敌人的坦克已经进城了!”
西川平三郎摇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人生中最后的决定。
“从山海关到锦州,我已经逃离太多次了,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野狗,每一次都灰溜溜地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是自嘲,也像是释然。
“这一次,我们的故事迎来了终章,我不会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太阳旗上,那面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旗帜。
“在这里平静地迎接死亡,或许是更体面的方式吧。”
他这样说完之后,便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默默地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沉重而急促。
西川平三郎安静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关上了房门。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关上了一整个世界。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落在地上,像一根细细的银线。
墙上挂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漆黑,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显然经常被人擦拭。
西川平三郎走过去,将那把武士刀拔出来,刀刃在微光中闪着寒光,冷得刺眼。
那上面刻着四个字——“天皇御赐”。
他将自己的上衣掀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将那把武士刀猛地刺入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