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还是让他继续坚守，等待救援的话，那张淦便选择留下来。
毕竟天意不可违，逆天改命这种事情，他张淦还是不敢做的。
终于第三卦的结果也出来了，铜钱落在桌面上，三枚全是反面朝上。
铜钱碰撞桌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瓷碗的边缘。
可结果竟然还是和之前一样。
此时的张淦意识到，是老天爷让他这样选的，他必须要遵从老天爷的意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三枚铜钱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感受着铜钱边缘的纹路。
那纹路冰凉而坚硬，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判决。
“告诉各部队，继续坚守阵地，等待援兵。”
张淦下达命令，同时让参谋官尽快向后方再拟一封求援的电报，并且要标注十万火急。
对面共军攻势极为凌厉，只是依靠第三兵团很难挡得住。
参谋官接过命令转身快步离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屋子里只剩下张淦一个人，和桌上那三枚铜钱。
窗外远处传来的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头的一记闷锤。
张淦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板，朝远处眺望了一眼。
南面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光晕，那是炮火映照在低云上的反光。
他看了几秒钟，又默默把窗板合上，插销落回去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在正面进攻的齐德隆还有杨刚的部队，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对面的第三兵团进入到了溃败的边缘。
阵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丢失，基本上没有办法形成什么有效的抵抗。
那些残存的国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连枪都丢在了阵地上，两手空空地举过头顶朝后方跑。
有的跑着跑着就蹲下来不跑了，把脑袋埋在胳膊里缩成一团。
毫无疑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整个第三兵团便会彻底崩溃，而且会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大面积投降。
“没想到这个张淦还挺硬，虽说是个算命将军，可竟然还没有撤退。”
齐德隆不由得有些赞叹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杨刚则说出另外一种可能性，他把手里的铅笔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
“会不会这家伙算命的时候，算出来他应该继续严守？”
这话倒是提醒了齐德隆，他马上哈哈一笑，朝杨刚竖起大拇指说道，嘴角咧得很开。
“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性呢，这家伙可能真的就那么蠢。”
杨刚则指着地图说道，指尖在第三兵团后方那些标注着穿插路线的红色箭头上点了两下。
“他不撤退，那反倒是好了。”
“咱们的部队可以把包围圈扎得更死一些，到时候第三兵团就算是想要突围，恐怕也跑不出去几个。”
齐德隆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两只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没错，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说他这算命的时候，有没有算过这卦象对于他吉利，还是对于咱们吉利？”
杨刚补充一句说道，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他真的能够算出来这些的话，那现在他应该让第三兵团撤退，而不是继续在这里等。”
正在说话的时候，参谋长跑进来汇报道，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纸。
“报告，对面的国军部队已经开始大面积的溃败了，是否进行追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杨刚便冷冷地说道，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搁。
“果断追击。”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迟疑的果断。
命令通过电台传达到各团之后，原本还在稳步推进的部队立刻加快了节奏。
那些等待在出发阵地的战士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把枪端在手里。
坦克和装甲车的发动机重新点火，排气管里喷出一团淡灰色的烟，在晨风中迅速散开。
在张淦的指挥部里，他还在等待着局势反转的希望。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桌上的签筒，竹筒的表面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亮。
结果反转没有等到，反倒是等到了前方部队大面积溃败的消息。
“报告，共军开始对我军的撤退部队进行追击。”
“总座，咱们该撤了，再不撤的话，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一旁的副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张淦却背着双手故作高深地说道，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地图上。
“你懂什么？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他这么说着，决定再算一卦，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眼前的局势似乎和自己之前算的结果相距甚远，总该有个解释。
总不能等到共军把枪都顶到他的脑袋上，他再做出改变吧？
于是张淦便再次起卦，把三枚铜钱重新拢进掌心，合上眼睛默念了一阵。
铜钱落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慢慢停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得到的结果竟然和之前一样，还是让他继续守。
张淦有些无奈了，也不知道是应该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局势，还是应该相信卦象上所说的这一切。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目光在铜钱和窗外那片隐约的火光之间来回游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又有参谋长快步跑过来报告，脚步比之前更加急促，呼吸也明显乱了。
“我军后方发现大批共军部队，并且驻守在后方的多个防御阵地都被共军给拿下来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张淦整个人的身体一凉，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盆冰水。
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切断，这时候想跑，恐怕都太晚了。
那些本该守卫后方通道的部队，要么已经被歼灭，要么在混乱中四散逃跑了。
外面的走廊里开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喊叫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他颤抖着双手，还想要去摸签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着，指尖碰到签筒冰凉的竹壁，然后慢慢收拢。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快步走过来，直接一把将算卦用的签筒拿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竹筒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竹签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那些签条在地上滚动着，有的弹到了墙角，有的卡在桌腿的缝隙里。
参谋长几乎是怒吼道，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总座该醒醒了！”
“敌人的枪都顶到脑袋上了，这时候再不跑，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呀！”
张淦愣愣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竹签，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没有再伸手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