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英雄立马沙陀起,一箭双雕慑万夫。
血战长安扶唐祚,醉眠汴驿险遭屠。
只手难支天柱倾,连城犹奉晋阳旟。
三矢遗恨托奇子,独留鸦影入寒芜。
上回说到,夏佳宇身负军情,星夜趱行,跋山涉水,经郓州,奔莱芜,过兖州,渡泗水,攀泰山,行了六七日,已到新泰县地界。当夜正欲潜过光雾山,却被巡哨的陈丽卿一箭射中咽喉,翻身落下崖底。幸得张明峻、陆佳莹二人率兵接应,杀退陈丽卿。夏佳宇只剩得一口气,强撑着将张叔夜、陈希真两路合兵的消息报与张明峻、陆佳莹夫妇知晓。言罢气绝,一道忠魂,径归天界,不在话下。这厢战事且按下不表,待一字仙调转笔头,另叙那江南云天彪鏖战之事。
却说那日牛玺程为盗取奔雷车器图,搅得云天彪营中天翻地覆。但见营帐内外,人仰马翻;刀枪剑戟,抛掷满地。其子云龙更被闹得盔歪甲斜,狼狈不堪。云天彪经此一劫,暗自忖道:“叵耐梁山草寇,恁地猖獗!”遂传令三军,重布防务。看那营寨:辕门添哨,箭楼增兵;巡更查夜,密不透风。真个是里三层外三层,铁桶也似价防备。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且说殷浩这边,诸事已备,只欠东风。专等王洋昊将震天雷车监造完备,当下两军暂且按兵不动,未动刀兵,休养生息。实则日日操演人马,每夜巡哨,何尝半分懈怠?这日正是腊月初八,两军各各吃罢腊八粥。王洋昊于帐中击鼓聚将,不移时,众将皆披挂整齐,齐到帐前。只见王洋昊声若洪钟,正色道:“列位兄弟听真!今日有件天大的喜事,那震天雷车已打造得一百辆,尚有二十辆,可于今夜监造完备。只待震天雷车齐备,驱出三军阵前,必可破那官军所倚仗的奔雷车!”众头领闻得震天雷车已造完备,破敌只在早晚,尽皆欢喜,人人摩拳擦掌,个个踊跃争先。殷浩得报,当即升帐,传下号令:柏宇晨、张洪凯二人,本是北地人氏,随军南来扬州,不服水土,上吐下泻;后军救应伤卒之时,又不幸染了瘟疫,现今留于扬州城中养病,不在话下。其余人马,分作四路:第一路,着王嘉兴、党景言统领五千精壮军士,径往云天彪营前搦战,只许输,不许赢,诱他出战;第二路,令顾范则、周循晨、汤玥恬、党雨萱四人,率领一万兵马,悄地抄到云天彪营后埋伏,但看扬州城南火起为号,便即攻打大营,断他归路;第三路,命陈黯之、郁澜涛、丘星晞、杨耀、赵烬明五人,于扬州城南陈家庄左侧埋伏,王洋昊随陈黯之一行人马,将震天雷车安置妥当,只等号令一发,便要轰击,务求一击成功;第四路,由樊星、杨成瑞、吕扬方、花云成、穆霆琛、孟钰涵、牛玺程跟随殷浩,在陈家庄以东埋伏,待陈黯之得手,便即杀出,抄杀云天彪后队人马。又令牛世魁、宋晨豪随陆丹婷镇守扬州城池,各门添兵,小心在意。诸路兵马,俱已分拨停当,只待时日,便要进兵。
正是:
众志已成城,何惧敌军猛。
震天雷车发,顷刻乾坤动。
有诗为证:
欲破奔雷阵,先利手中器。
震天车已成,管叫天彪避。
又说官军这边,云天彪自监造完奔雷车之后,便日日操练人马,三军士气正盛。又令刘慧娘专门训练奔雷车队,演练阵法。这日正午时分,赤日炎炎,云天彪正升帐聚集诸将商议军情。忽有箭塔士卒望得远处烟尘飞扬,约莫有三四千人马奔来,慌忙下塔,踉跄奔入中军帐中,禀道:“越国公,大事不好!小人见营外烟尘滚滚,约有三四千人马,想是贼兵前来劫营,国公须早作防备!”云天彪闻言,便传令四下摆下寨栅,密布绊马索、陷坑,严阵以待。说话间,梁山军马已到营寨之外。只见营前箭楼上,弓弩手尽皆张弓搭箭;山坡两侧,百十名长枪手列成阵势。那梁山人马却不上前,只在营外叫骂,口中“云老儿”、“刘泼妇”不止的骂。正闹间,早有探马飞报入帐:“禀元帅,贼兵在营外搦战,骂不绝口!”刘慧娘听了,起身禀道:“公公且慢出兵。梁山贼寇多日不曾出战,今日忽然来犯,其中定有奸计。”话音未落,庞毅早已按捺不住,当即出列抱拳道:“末将愿领一支人马,前去探他虚实,提那厮的头来见!”云天彪点头应允,便拨与庞毅五千精兵,并五十辆奔雷车,教他当先出营迎敌。
且说王嘉兴、党景言领兵到官军营外,一字摆开,列成阵势,指着营门高声叫骂,百般羞辱。骂犹未了,只听官军营中一声炮响,寨门开处,当先一将跃马而出,生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长髯过腹,膀阔腰圆,手提一柄厚背薄刃截头大斫刀,坐下黄骠马,威风凛凛,正是老将庞毅。背后五千精兵,呐喊摇旗,卷地杀将过来。党景言见官军出马,全无惧色,大喝一声:“老匹夫,来得好!”双手抡动赤龙雌雄双剑,拍马直取庞毅。庞毅挥刀相迎,二人刀剑并举,战在一处。一个使开泼风大刀,寒光闪闪,上护其身,下护其马;一个舞动赤龙双剑,红光灼灼,左刺其肋,右劈其肩。斗了十六七合,不分胜败。党景言双剑矫捷,剑剑紧逼;庞毅刀法纯熟,刀刀沉稳。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是天罡星临凡,一个是雷府将下界。庞毅心下暗忖:“这厮剑法了得,急切难胜,须用奔雷车冲他阵脚。”当下虚晃一刀,拨马便回,喝令军士:“推出奔雷车来!”党景言见官军阵后烟尘大起,车声辘辘,知是奔雷车出动,急与王嘉兴鸣金收兵,率军且战且走。庞毅见梁山人马退却,哪里肯舍,把大刀一挥,催动五千精兵,推动五十辆奔雷车,紧追不舍,云天彪在营中听得喊杀声震天,恐庞毅有失,急急披挂上马,引着众将冲出营外。举目望去,果见庞毅正挥军追赶党景言人马,渐去渐远。云天彪心中暗忖道:“庞老将军忒性急了些,这般穷追不舍,倘是贼兵诱敌之计,中了埋伏,岂不挫动全军锐气?”当下不敢怠慢,急传将令:着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三将,率领手下正一村乡勇,好生把守中军大营,不得有误;自己点起五千精兵强将,亲自前去接应。号令方毕,麾下人马已齐,云天彪挺刀跃马,当先冲了上去。
且说庞毅正被王嘉兴、党景言二将引着,东绕西转,南直北拐,早迷了方向。那云天彪引军奔至一片林前,地名唤作笼仓林。正行之间,猛听得一声号炮响,震得山谷皆应。只见林左闪出一将,乃是孟钰涵,左手仗剑,右手将号炮旗一挥,那芦苇丛中早伏着火炮军,齐架起子母鸳鸯炮,望着云天彪军中便打将过来。但听得轰天价响,一炮飞来,风势夹着火光,惊得那些战马齐齐嘶鸣,前蹄腾空。又是两炮接连炸开,硝烟弥漫处,可怜那些士卒,多有被炸得血肉横飞,化作齑粉者。正慌乱间,又听得喊声大起,樊星、杨成瑞、吕扬方三将各引精兵,从斜刺里冲杀而来。云天彪见势头不好,急引着残军人马,狼狼狈狈望北面夺路而走。此时庞毅那支人马,早与天彪军失却联络,不知散向何处去了。
又说庞毅被引至陈家村口,勒马四顾,正不知此是何处。恰见一乡人立在道旁,庞毅忙上前施礼,问道:“此处却是何方?”那乡人答道:“此村唤作陈家村,原名叫定浦村。原是被那方腊麾下贼将陈观用钱收服,改作陈家村。小人姓吴名成,本是此村渔民,那时节也被逼做了陈观部属。后来张郡王兵讨江南,小人临阵归顺,指引道路。幸得张郡王终将方腊捉获,回朝献俘,朝廷念小人微劳,就封了我做此处的统制官。”话音刚落,只听得弓弦响处,一箭如飞蝗般直奔而来,正贯穿吴成咽喉。可怜这吴成,方才出场,未及多说两句,便做了箭下孤魂,扑地倒了。庞毅横刀立马,大喝一声:“甚么人,敢来挡路!老夫乃当今朝廷南城兵马司总管、平南子是也!识相的速速闪开,免得污了老夫手中刀!”喝骂声中,四下一望,但见那陈家村坊静悄悄、冷清清,莫说人影,连个犬吠也不闻。庞毅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一声:“苦也!”急回身对军士道:“快撤!中了贼兵奸计!”众军士听得这一声,顿时慌了手脚,你推我挤,自相践踏。慌乱中又有许多跌下梁山预先掘好的陷坑里去,惨呼声此起彼伏。急看那奔雷车队时,却见车上火炮早被灌了水,药线湿透,炮膛塞泥,尽数成了废铁,动弹不得了。
且说这陈家村四下里,尽是梁山摆列的震天雷车,密匝匝如铁桶相似。庞毅见了,全无惧怯,圆睁怪眼,倒竖虎须,大吼一声,提刀拍马便望西村杀去。正奔驰间,猛听得一声轰天也似炮响,震得地动山摇。只见那震天雷车下层,火铳齐发,烟火弥漫中,那些刚从奔雷车下得车的士卒,被打得人仰马翻,骨飞肉绽,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车上弓弩手又趁机乱箭齐射,箭矢如蝗,把庞毅军士射得七零八落,惨呼不绝。霎时间军心大乱,众士卒哪里还顾得厮杀,各自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逃命要紧。有几个腿脚快的,趁乱里钻了空子,方才捡得一条性命去。
话说庞毅在乱军之中,领着残兵败将正自突围。手中一条大斫刀,舞得风车儿相似,刀光霍霍,左劈右砍,但见刀光闪处,血雨纷飞;马蹄过处,尸横遍野。真个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宝刀未老,锋芒犹在。正酣战间,猛抬头,只见前方尘土蔽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定睛看时,却是一彪梁山人马,如潮水般漫山遍野杀到。为首一将,生得面如镔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身长七尺,虎背熊腰。头戴乌金狮头盔,身披黑铁连环甲,外罩一领猩红战袍,腰束兽面吞金带,足蹬一双虎头战靴。胯下乌骓马,手中一对浑金镋,拍马挺镋杀到,犹如烟熏太岁,火燎金刚一般。来者正是烈镋将杨耀。原来这杨耀随陈黯之杀入庞毅左军阵中,早在乱军之中杀得性起,抖擞威风,手中一对混金镋舞得如风车也似。左冲右突,恰似猛虎入羊群;前劈后扫,犹如蛟龙搅沧海。官军遇着的,脑浆迸裂;撞见的,骨断筋折。直杀得血染征袍,汗透重铠。
这边杨耀跃马横镋,正觑见庞毅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便厉声高叫:“呔!那老匹夫休得猖狂,今日遇着俺杨耀,定要取你首级,且把头颅留下!”庞毅闻言,怒从心起,圆睁怪眼,更不打话,拍马舞刀,直取杨耀。但见那口大斫刀寒光闪闪,挟着风声,劈面砍来。杨耀急举浑铁镋相迎,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杨耀顿觉两臂酸麻,虎口迸裂,鲜血迸流,心下大惊道:“这老贼好大气力!”不由背上冷汗涔涔而下。这边庞毅越战越勇,那口刀使得如风车儿相似,寒光罩体,冷气侵人,直杀得杨耀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二将交锋,刀来镋往,斗至二十回合之上,杨耀渐渐力怯,镋法散乱,门户大开。那陈黯之正在旗门处观战,急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慌忙拍马挺枪,飞也似赶来救应,却已是迟了半分。庞毅与杨耀又战了五六合,觑得破绽,复大喝一声,声如霹雳,惊得杨耀手中镋略一迟滞,来不及招架。庞毅就势复起一刀,寒光闪过,正中杨耀,连人带肩,砍下马去。可怜那杨耀,呜呼哀哉,死于非命。只见血光迸现,染红征袍,直把那脚下黄土都浸透了。这杨耀年仅二十二岁,正是英雄年少,可惜一代猛将,就此魂归九泉,只留得后人嗟叹不已。至此地绘星亦化作一缕英魂,回天庭归位去了。正是:豪杰阵前分生死,将军马上见输赢。
这杨耀在雷州老家尚留有一子,唤作杨天锡。此子自幼生得虎背熊腰,膀阔三停,最是好习枪棒,偏生爱耍他父亲传下的那对浑元双铁镋。杨天锡长到一十八岁,早把那对铁镋使得出神入化,风雨不透,乡里皆称其有乃父之风。后来杨天锡果然投了军伍,在军中使着祖传浑元双铁镋,每逢阵前厮杀,端的勇猛无俦,一镋扫去,敌军莫敢撄锋。怎奈天不遂人愿,这杨天锡直到五十岁上,正值海陵王南侵之时,他随军征战,在钱塘江畔中了埋伏,被乱箭齐发,可怜一代英豪,竟被射成刺猬一般,就此殒命江畔。正是:将门有后终无继,空留双镋伴江流。
有一首诗叹这杨耀曰:
雷州出虎儿,烟熏黑太岁。
双镋舞雪花,猿臂虎腰健。
武艺纵未精,义气最堪重。
巧绘伪器图,一朝命归东。
又说庞毅跳下马来,一刀割了杨耀首级,又冲入梁山人马中,提着杨耀首级,大叫道:“尔等主将身死,要活命的速速让开一条道路,否则这杨贼便是尔等榜样!”言毕,将杨耀首级擐于马项之下。梁山军见杨耀身死,皆吃了一惊。陈黯之方才埋伏完云天彪大军归来,见杨耀战马围着杨耀尸首,陈黯之见得杨耀无头尸首横卧于血泊之中,咬碎一口钢牙,心中怒火已涨三丈,双目迸出血来,抱住杨耀尸首道:“兄弟慢走!待陈兄为你报仇雪恨!”庞毅正欲提刀跨马便走,只听身后陈黯之叫道:“老匹夫害我手足!今日定要取你这颗白头!”庞毅横刀喝道:“无知小儿,口出狂言!老夫这口刀便送你去见阎王!”说罢,催马抢刀来战。两马相交,刀枪并举。陈黯之一枪望咽喉便刺,庞毅挥刀挡过;庞毅反手一刀照顶门劈下,陈黯之急横枪架住。这一个少年郎枪法骤发,恰似银龙出海;那一个老将军刀势雄浑,犹如猛虎下山。陈黯之为兄弟报仇,枪枪奔要害;庞毅因久战沙场,刀刀护周全。真乃是:枪影刀光寒敌胆,杀气冲霄斗鬼神。两个斗到深处,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陈黯之为报杨耀之仇,抖擞精神,使尽平生所学,手中枪法早又凌厉了几分,使一个“青龙献爪”,一枪搠向庞毅肚腹;庞毅眼明手快,急抡起手中大斫刀,使一个“力劈华山”,只一刀便将那枪隔开。又见官军后队杀来一将,生得面庞清瘦,虎目狼睛,腰细膀阔,身长八尺五六寸,手中横一柄凤翅镏金镋,正是绝天宝韩孝义。原来韩孝义方才杀退云天彪残兵,见陈黯之亲兵奔来,报称杨耀已被庞毅杀死,陈黯之正与庞毅死战。韩孝义闻之大怒,急引手下亲兵来助陈黯之,从后杀入庞毅后军。
韩孝义飞马挺镋来助陈黯之,两条军器并举,金光闪烁。庞毅抖擞精神,力敌二将,刀法丝毫不乱。三条好汉杀作一团,如转灯儿般厮杀,一杆枪、一口刀、一条镋,三般兵器搅在一起,直斗到五六十合。庞毅虽然武艺精通,刀法绝伦,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刀法散乱。正斗间,庞毅挥刀直砍上三路,韩孝义瞅个真切,一条镋拦腰打来,庞毅急转刀口,格住孝义手中镋,不防那镋尾带着铁链,呼地一声扫来,正中左手,打得庞毅骨断筋折,大斫刀险些脱手。庞毅慌忙收刀护身,陈黯之早觑个破绽,一枪如毒蛇出洞,照心窝便刺。庞毅毕竟年迈力衰,躲闪不及,被那枪尖从当腹搠进,后背透出。庞毅仰天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直喷。陈黯之更不手软,就势一枪杆,将庞毅挑下马来。韩孝义拍马赶上,喝一声:“着!”一条镋劈头盖下,登时将庞毅一颗头颅,打得粉碎,红白之物迸溅满地,眼见得不能活了,亡年七十六岁。正是:白发老将战沙场,一颗丹心报君王。
有诗叹这庞毅曰:
皓首提刀气未残,黄沙百战铁衣寒。
忽惊一枪云霄坠,碧血长凝巨斧斑。
血染征袍山月冷,魂归大野鼓声沉。
紫宸空洒孤臣泪,犹闻阵上吼声遒!
却说云天彪引军望北而走,行不过百里,只听得前面林子边一声梆子响,殷浩闪在当路,拦住去路。云天彪大怒,喝教众军冲杀上去。不防号炮连天,伏兵四起,左边杨成瑞杀出,右边党雨萱杀出,前面樊星杀来,后面吕扬方杀来,正中郁澜涛冲来,五路军马将官军团团围定。官军阵中傅玉急架住党雨萱,风会接住郁澜涛厮杀,云龙挺刀战住吕扬方,欧阳寿通抵住樊星,云天彪亲自来斗杨成瑞。十员战将各寻对头,在阵中混战作一团,枪刀并举,战马交蹄,直杀得尘头蔽日,喊声震天。云天彪正奋力厮杀间,猛听得远处号炮震天价响,心里一惊,暗自忖道:“庞老将军深入重地,不知存亡若何?”待要抽身去救,却被殷浩兵马层层裹住,左冲右突,急切里不能脱身。
却说陈黯之手挺破天缠龙枪,胯下骑着闪电白龙驹,飞马赶到殷浩面前,提着庞毅首级,厉声喝道:“尔等奔雷车已被俺陈子晦破了,庞毅老贼亦兵败身死!”言毕,将首级望云天彪面前掷来。云天彪闻得血腥,急侧身闪过,虚砍一刀,拨马跳出圈子。云龙见父亲退走,亦不恋战,撇了吕扬方,拍马提刀来护刘慧娘。风会、傅玉、欧阳寿通三将见主将已走,各自收兵退下。正奔走间,不防党景言、王嘉兴从陈家村杀回,分左右两路冲入官军后阵。乱军中傅玉措手不及,被王嘉兴一鞭打在左肩,负伤落荒而走。云天彪所引大军被这两路夹攻,杀得星落云散,折损大半,众军卒丢盔弃甲,抛旗撇纛,四散奔逃。云天彪引着残兵,死命杀开一条血路,直走了二十余里,看看将近大营,只见哈兰生、冕以信、沙志仁三将引着败残乡勇奔来,一个个衣甲斜披,满面惊惶。云天彪见了,大惊忙问其缘由。
原来周循晨引着顾范则、王洋昊、汤玥恬、孟钰涵四人,自那日用子母炮将云天彪大军冲散,便一鼓作气杀进官军营盘。又用震天雷车破了营中奔雷车,哈兰生虽则天生神力,怎敌得周循晨、顾范则两个夹攻?正乱间,孟钰涵一炮打来,哈兰生躲闪不及,左臂被炮风震得骨裂,气力全无。这孟钰涵的子母炮却与凌振不同,那凌振的炮名为“子母雷”,母炮里装着一窝小炮,点燃时母炮先响,将小炮打得四面八方乱飞,落地才炸。用火药装填,而这孟钰涵的炮却是用生铁铸就,厚有寸余,里头不装小炮,单装火药与铁蒺藜、碎铁子。炮风过处,登时将哈兰生左臂震得骨裂,气力全无。看官听说:前番这哈兰生曾用独脚铜人槊,将高嘉康左臂震伤,致使高嘉康被迫断臂;如今反被孟钰涵一炮震得左臂残废。正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哈兰生只得由沙志仁、冕以信二人搀扶,领着残兵败卒来寻云天彪。可叹那云天彪自去年京城分兵,进兵扬州以来,六万人马折去三万五千,粮草所剩无几,军械止有两千根长枪、一千副弓箭、两千副盔甲。手下将领,止剩得风会、刘慧娘、云龙、傅玉、欧阳寿通、哈兰生、沙志仁、冕以信八人。云天彪见大势已去,只得引着众人,星夜兼程,径投新泰县光雾山,寻陈希真合兵去了。
正是:
凌振炮如霹雳火,铁子迸飞天地崩。
孟家炮似阴风煞,骨断筋酥不见红。
却说殷浩这边,虽然破了奔雷车,大胜一场,却折了杨耀,心中兀自郁闷不已。当下传令三军,尽皆穿了缟素,又使人摆下香案,将庞毅首级取来,盛在朱漆盘里,供于案上,祭奠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金眼彪施恩、金毛犬段景住、烈镋将杨耀五人之灵。众军士皆上前拜了,上了香。不一时,有军士来报:“柏宇晨头领之子柏洪、张洪凯头领之子张豫,身着孝服,在外求见!”殷浩听了,呆了半晌,方才坐下。柏洪哭道:“家父与洪凯伯父因染瘟疫,疼痛难忍,不肯拖累众位伯父,双双撞死于榻上!”至此地善星、地凶星二人,已回天庭归位去了,亡年皆二十五岁。众人闻此凶信,无不痛哭流涕。殷浩更是悲恸欲绝,亲自扶了灵柩,将杨耀、柏宇晨、张洪凯三人,厚葬于龙山脚下。至今坟茔尚在,成为后人凭吊之古迹。
有一首诗专叹柏宇晨曰:
济州有俊杰,猎户世间稀。
白光临诞夜,英杰降世奇。
攀岩如履地,探路作先驰。
虎臂摇山岳,铁叉映日辉。
战鼓声犹在,浊酒酹斜晖。
又有一首诗专叹这张洪凯曰:
陇西出壮士,张郎胆气雄。
钢叉横野陌,寒刃贯长虹。
赤眼虬髯客,豹衣七尺躬。
素志凌霜雪,岂期瘟鬼逢。
英风虽已逝,浩魄绕梁东。
殷浩再看当日随军头领,除天天圣将军高嘉康已回山寨,尚有女子房陆丹婷、谋兵仙陈黯之、绝天宝韩孝义、赛杨郎丘星晞、铁剑赵烬明、小温侯吕扬方、猛将士樊星、灵焰麒杨成瑞、震天斧牛世魁、震天炮孟钰涵、迅捷神宋晨豪、强存孝穆霆琛、精尉迟王嘉兴、凶太岁党景言、谋士载顾范则、勇桂英花云成、玄刀符将周循晨、金玉笛汤玥恬、神算珠党雨萱。共计一十九员头领。兵马只有三万余众。陆丹婷道:“云天彪那厮既去会合陈老道,我等在扬州也是无益,不如也投光雾山去。”殷浩听罢,点头称是。扬州百姓多有愿随行者,殷浩便聚众头领商议。议定教汤玥恬、党雨萱二将引五千军马护送百姓回山,权在寨中听候调遣。殷浩自引其余人马,径往光雾山进发。
却说云天彪折了一阵,收拾败残人马,行不十日,已到光雾山下,与陈希真军马相会。陈希真闻得云天彪兵败,大惊失色。众将坐定,云天彪便将前番战事备细说了一遍。陈希真听罢,叹道:“道子这里贼兵只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急切难破。前日张郡王有书信来,教我等相机行事。今云兄既到,可助道子一臂之力。若得打破光雾山,也是大功一件。”云天彪称是。二人商议,如今惟有水军一路或可成事,便教刘慧娘监造沉螺舟,只待来年春暖,再行进兵。殷浩一行人马亦到光雾山,花凤梧、李晟彪、谢云策接入大寨。两边各诉战事,花凤梧等听得折了许多兄弟,无不嗟叹伤感。众头领聚义厅上商议军情,殷浩道:“如今大寨与张叔夜相持,倒也无甚妨碍。云陈两路贼兵俱在此处,目下只宜坚守,倘有机缘,便出兵与他见个高低。”众皆称是。自此每日操练人马,山上房舍安顿,粮草充足,不在话下。
却说光阴迅速,早又是春和景明。这一日,李明睿引着十数个喽啰,急急奔入聚义厅,将水军细作所报备细,一一说与殷浩、李晟彪二人。殷浩听罢,不觉眉头紧蹙,沉吟半晌,道:“那欧阳寿通、刘麟二贼,如今昼夜操练水军,不日便要兴兵犯界。似此坐守,终非了局。”李晟彪亦道:“刘麟、欧阳寿通现占住松江口险要,须得反夺此口,变守为攻,方是上策。”殷浩点头,当即击鼓聚将。众头领闻听要反攻松江口,个个摩拳擦掌,踊跃向前,各献计策。正议论间,只见陆丹婷排众而出,抱拳道:“哥哥容禀,水战之道,不过船战、械战二端。那刘麟、欧阳寿通虽非等闲,小妹却已思得一计。”说罢,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册,正是陆丹婷与花凤梧连日绘就的水战阵图,当众展开。
这一下,有分教:松江口中,一员猛将葬送;光雾山下,两员小将殒命。不知陆丹婷有何计策,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三员罡煞:
烈镋将杨耀、太岁星柏宇晨、丧门星张洪凯。
此一回内折损一员雷将:
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