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大海市。
一条黄不拉几的土狗睁开了眼睛。
大黄趴在路边，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很好。
四条腿。
尾巴还在。
嘴也还在。
没有变成人……
也没有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大黄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然后开始观察周围。
街道。
路灯。
树。
来来往往的学生。
还有不远处校门口挂着的牌子。
大海市第三中学。
大黄：“……”
它不认识字。
但它能看懂一点氛围。
这里不是幼儿园。
也不是福利院。
更不是叶诚经常出没的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里是一所学校。
还是一所比幼儿园大很多很多的学校。
大黄抬起头，看着从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
初中生。
一个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有的低头啃包子，有的边走边抄作业，还有的在校门口被值日老师逮住，正在那里接受灵魂拷问。
大黄看了一会儿。
没找到叶诚。
这很正常。
因为这个时间节点，叶诚根本不在这里。
可惜大黄不知道。
它只知道自己进来是找叶诚的。
找不到叶诚，就继续找。
大黄低头闻了闻地面。
没有熟悉的味道。
梦境里面的味道很奇怪。
像是有，又像是没有。
很多东西都是空的，只有被唐玉瑶记住的部分比较清晰。
大黄闻了一圈，没闻到叶诚，反倒是闻到了包子，油条，煎饼，还有校门口小卖部里辣条和干脆面的味道。
大黄眼神瞬间清澈了一下。
不过很快，它又把脑袋扭了回来。
不行。
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先找人。
事成之后，五十包干脆面，五十包辣条。
挂太太账上……大黄还记得这件事情。
虽然大黄不一定听懂了白发老头前面那一大堆计划，但“干脆面”和“辣条”这两个关键词，它记得非常清楚。
大黄迈开腿，混进人群里，朝着学校里面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了它一眼。
然后没管。
梦境里面，学校里出现一条狗，好像也不是特别离谱。
毕竟现实里面学校门口也经常会有狗。
这就属于唐玉瑶认知里面能接受的东西。
于是大黄顺利混了进去。
进入学校之后，大黄开始沿着教学楼附近寻找叶诚。
它先去了操场。
没有。
又去了食堂门口。
没有。
又去了垃圾桶旁边。
依旧没有。
不过在垃圾桶旁边，大黄遇到了一只黑狗。
黑狗正在翻垃圾。
看见大黄之后，抬头看了它一眼。
大黄也看着它。
两条狗沉默片刻。
大黄抬起爪子，在地上比划了两下。
黑狗：“？”
大黄又比划了一下。
黑狗：“……”
黑狗转头继续翻垃圾。
很显然。
它听不懂。
大黄沉默了一下，眼神里面出现了一点失望。
这梦境里面的狗，智商不太行。
不如它。
大黄继续往前走。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女生。
校服干净，书包整齐，头发扎得很规矩，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初中时期的唐玉瑶。
大黄停下脚步。
它不认识小时候的唐玉瑶。
但它见过现在的唐玉瑶，也在现实里面闻过唐玉瑶身上的味道。
这个人很像。
味道也很像。
大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叶诚，找不到。
找和叶诚有关的人，或许可行。
大黄立马朝着唐玉瑶冲了过去。
“汪！”
唐玉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这条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的黄狗。
大黄站在她面前，抬起爪子，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然后在地上比划了两下。
唐玉瑶：“？”
大黄继续比划。
它想表达。
叶诚。
人。
找人。
但是狗爪子毕竟不是手。
比划出来的东西非常抽象。
唐玉瑶看了半天，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你要找东西？”
大黄眼睛一亮，点头。
唐玉瑶愣了一下。
这条狗在点头？
她看着大黄，试探性地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大黄再次点头。
唐玉瑶：“……”
她安静了几秒钟。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一条狗，能听懂人话，还会点头。”
“这不对吧？”唐玉瑶疑惑。
大黄：“……”
唐玉瑶看着大黄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而且，它好像不是普通狗。”
“像人在思考。”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操场上的学生停住。
树叶悬在半空。
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声被拉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啵——”
一声轻响。
世界重开。
……
大海市第三中学校门口。
大黄再次睁开眼睛。
还是原来的路边。
还是原来的学生。
还是那个校门。
还是空气里包子油条和辣条干脆面的味道。
大黄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仅仅只是一次，就已经摸清楚了一些东西……
不能直接冲上去。
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不能让唐玉瑶觉得狗像人在思考。
这条规则，和叶诚那边摸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这个梦境不是不能乱来。
而是不能被唐玉瑶发现乱来。
大黄抖了抖毛，重新走进学校。
这一次，它没有再直接去找唐玉瑶。
它先绕了一圈，混进学校里的流浪狗队伍里面。
学校里面不止一条狗。
有黑狗。
有白狗。
有花狗。
还有一条看上去年纪很大，趴在树荫底下晒太阳，眼神十分沧桑的老黄狗。
大黄走过去。
老黄狗抬头看了它一眼。
两条黄狗对视。
大黄面无表情地伸出爪子，按在老黄狗面前的半截火腿肠上。
老黄狗：“？”
大黄低头，把火腿肠叼起来。
然后放到老黄狗面前。
又用爪子推了回去。
老黄狗：“……”
大黄没有抢。
它只是在展示。
展示自己能抢，但不抢。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社交手腕。
人类看不懂。
狗能看懂。
老黄狗沉默片刻，慢慢站了起来。
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臣服了。
大黄点头。
很好。
第一个小弟。
很快，在老黄狗的带领下，大黄顺利接触到了学校附近的狗群。
大黄没有表现得太聪明。
它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建立了威望。
抢吃的。
分吃的。
吓唬不听话的。
给听话的留一口。
狗群的社会结构本来就简单。
谁能抢到吃的。
谁能分配吃的。
谁就是老大。
大黄用不到半个小时，就从一条外来黄狗，变成了学校附近狗群里面说话最有分量的狗。
虽然它不会说话。
但不影响它有分量。
随后，大黄再次等到了初中时期的唐玉瑶。
这一次，它没有冲过去。
它只是趴在花坛后面，远远看着唐玉瑶从教学楼里面出来。
唐玉瑶抱着几本书，朝着校门口方向走。
大黄起身。
没有靠太近。
只是远远跟着。
它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不能直接问，那就跟着。
唐玉瑶是梦境核心。
跟着唐玉瑶，说不定能找到叶诚。
就算找不到叶诚，也能找到和叶诚有关的线索。
大黄跟得很小心。
保持距离。
不点头。
不比划。
不表现得像一条聪明狗。
看见唐玉瑶回头，它立马低头闻地面。
像一条普通狗。
唐玉瑶看了它一眼。
没有发现异常。
继续往前走。
大黄眼神清澈。
成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继续跟踪的时候，旁边便利店的门开了。
一个小学生拿着一包干脆面和一根辣条走了出来。
包装袋被风吹得哗啦响。
香味飘了出来。
大黄脚步一顿。
唐玉瑶继续往前走。
大黄看着唐玉瑶的背影。
又看了看便利店。
看了看唐玉瑶。
又看了看干脆面。
很明显。
大黄陷入了艰难抉择。
一边是任务。
一边是干脆面。
一边是叶诚。
一边是辣条。
大黄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做出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决定。
先补充战略物资。
然后再找叶诚。
合理。
毕竟找人需要体力。
没有干脆面和辣条，怎么维持高强度搜索？
大黄转头看向便利店。
玻璃门后面，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干脆面。
旁边还有辣条。
很多。
非常多。
梦境里面的便利店，因为唐玉瑶的认知，货架摆得很整齐。
干脆面就是干脆面。
辣条就是辣条。
每一包都带着非常明确的诱惑力。
大黄的眼神越来越清澈。
它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们，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几条学校附近流浪狗。
一群狗也看着便利店。
眼睛都在发光。
大黄慢慢抬起爪子。
指向便利店。
“汪。”
很轻的一声。
但狗群听懂了。
下一秒。
大黄带头冲锋。
一群狗紧随其后。
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刚打开一半，大黄已经像一道黄色闪电一样钻了进去。
店员：“？”
黑狗冲向火腿肠。
白狗冲向面包架。
花狗咬住一包辣条。
老黄狗虽然年纪大，但经验丰富，目标明确，直奔最下面那一排大包干脆面。
大黄则是跳上货架，爪子一拍。
哗啦啦。
一排干脆面掉了下来。
整个便利店瞬间陷入混乱。
店员：“？？？”
“狗！”
“好多狗！”
“它们在抢东西！”
大黄叼起一包干脆面，转身就跑。
其他狗有样学样。
有的叼辣条。
有的叼火腿肠。
有的叼面包。
还有一条小黑狗不知道怎么想的，叼了一包卫生纸出来。
大黄看了它一眼。
眼神很冷。
小黑狗：“……”
小黑狗默默把卫生纸丢了，重新冲回去叼了一包辣条。
孺子可教。
……
梦境外面。
房间里。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两个人蹲在唐玉瑶旁边。
刚刚看完杜婉仪那边被重开，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师祖，要不然还是别看这人皮子了吧。”
冰雪老人语气复杂。
“她这边看起来不像是在找人。”
“像是在梦里面重读高中，然后试图把学校打穿。”
白发老头想了想，点头。
“嗯，有道理。”
“换大黄。”
两人果断放弃了杜婉仪。
不出意外的话，杜婉仪那边短时间内应该还会继续卡在高中课堂和教导主任之间。
找人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靠更靠谱的。
比如大黄。
白发老头抬手一挥。
画面切换。
大黄那边的梦境泡泡逐渐放大。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同时看了过去。
然后。
两人沉默了。
画面里面。
密密麻麻，全是狗头。
大黄被一群狗簇拥着，嘴里叼着一包干脆面，身后跟着黑狗，白狗，花狗，老黄狗，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浪狗。
一群狗浩浩荡荡，从便利店里面冲出来。
店员在后面追。
学生在旁边尖叫。
货架倒了一片。
辣条飞得满地都是。
大黄站在最前面。
意气风发。
像个刚刚攻破城池的土皇帝。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
房间里面安静了很久。
白发老头缓缓开口。
“它……”
“是在抢劫吗？”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里面那条叼着干脆面，身后小弟突破两位数的大黄，沉默片刻。
“不好说。”
“但它好像混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与此同时。
叶诚所在的梦境……
“小唐，你看我像人还是像未来身高185，体重150斤上下，浑身超绝肌肉线条，但现在只是拥有超级大脑，顶级修炼天赋……的平平无奇五岁幼儿园小朋友呢？”
叶诚语速飞快，说完之后一脸真诚的眨了眨眼睛，握住了唐玉瑶软乎乎的小手，语气诚恳。
唐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