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叶诚搓了搓自己光滑的小下巴。
叶诚神识悬在无数泡泡之间，看着其中一个泡泡里面，那条黄不拉几的土狗正带着一群狗从便利店里面冲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包干脆面。
后面跟着黑狗，白狗，花狗，老黄狗。
密密麻麻。
全是狗头。
一群狗浩浩荡荡，像是刚刚攻破城池的起义军。
店员在后面追。
学生在旁边尖叫。
货架倒了一片，辣条飞得满地都是。
而大黄走在最前面。
昂首挺胸。
尾巴摇得很有节奏。
像个刚刚黄袍加身的土皇帝。
叶诚：“……”
我靠，混的这么好？
对于大黄出现在这里，叶诚有一点儿意外，但并不多，细想一下，就知道大黄大概率是冰雪老人那边派过来帮忙的，过来找他这种……
不过……
他还以为这狗东西进来之后，会老老实实找人。
结果呢？
找人没有找到。
狗中土皇帝倒是先当上了。
“可以。”
叶诚看得连连点头。
“先收小弟，再抢物资，然后一呼百应，揭竿而起。”
“这思路很清晰啊。”
大黄虽然嘴馋。
但它有组织能力。
有统筹能力。
有战略眼光。
甚至还知道不能一条狗抢，要带着狗群一起抢。
这叫什么？
这叫发动群众。
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狗。
这叫走群众路线！
叶诚看着画面里面大黄被一群狗簇拥着撤离便利店，心里面甚至生出了一点欣慰。
孩子长大了。
都会打劫便利店了。
不过问题来了。
大黄为什么会出现在初中时期的泡泡里面？
而他自己却是在幼儿园时期。
是随机投放？
还是因为每个外来者进入梦境的时候，碰到的泡泡不同？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梦境深处应该不是一个完整连续的世界，而是一堆被唐玉瑶记忆包起来的片段。
幼儿园。
初中。
高中。
每一个泡泡都是唐玉瑶人生里面的一个阶段。
他现在所在的幼儿园泡泡，是唐玉瑶对“第一次交朋友”的记忆。
大黄那边，则是初中时期的学校记忆。
叶诚眼神一点一点清澈起来，不过叶诚的脑袋上还是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没有小学这个时间最长的阶段呢？
还有……
如果他现在已经能把神识探出幼儿园泡泡，看到其他泡泡，那是不是说明，他可以从一个泡泡跳到另一个泡泡？
甚至——
找到真正的出口？
叶诚刚准备继续往深处看，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
“小叶？”
声音很近。
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叶诚神识一顿。
幼儿园。
午睡室。
唐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自己的小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看向旁边。
叶诚坐在小床上。
双眼闭着。
一动不动。
身上没有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仙光，也没有泡泡糖，更没有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又不像是正常睡着。
唐玉瑶小脸上出现了一点担心。
她从小床上下来，踩着自己的小拖鞋，哒哒哒走到叶诚旁边。
“小叶？”
叶诚没有反应。
唐玉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叶诚的胳膊。
“小叶，你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诚听见声音，原本扩散出去的神识迅速收回。
无数泡泡消失。
初中学校消失。
狗中土皇帝消失。
便利店抢劫现场也消失不见。
意识重新落回幼儿园的小床上。
叶诚睁开眼睛。
面前是唐玉瑶有些担心的小脸。
叶诚：“……”
差点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小唐同学。
而且还是整个梦境的核心小唐同学。
不能让她觉得不对。
叶诚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小唐啊。”
唐玉瑶认真看着他。
“小叶，你刚刚不说话。”
“我在修炼。”
“修炼会不说话吗？”
“会。”
叶诚一本正经。
“高手修炼的时候，都要保持安静。”
唐玉瑶想了想。
“小叶是高手？”
叶诚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小唐同学。
是真的好。
她甚至会自己帮忙补设定。
叶诚点头。
“对，我现在是小高手。”
唐玉瑶小脸上的担心少了一点。
“小高手会不舒服吗？”
“不会。”
叶诚想了想，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颗大大泡泡糖，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小唐，来，请你吃糖。”
唐玉瑶眼睛亮了一点。
她低头看向桌子上的泡泡糖。
青苹果味。
包装纸绿绿的，在午睡室昏昏沉沉的光线里面，看上去很显眼。
唐玉瑶伸出手。
小手刚碰到泡泡糖。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叶诚。
“小叶，老师说睡醒以后要先……”
声音戛然而止。
唐玉瑶愣住了。
小床旁边。
空空荡荡。
刚刚还坐在那里的叶诚，不见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转场。
没有泡泡炸开的声音。
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唐玉瑶伸出去的小手还停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小叶？”
没有回应。
“小叶？”
午睡室安安静静。
其他小朋友还在睡觉。
老师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低头看着一本记录册。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玉瑶低头看向桌子。
桌子上那颗青苹果味的大大泡泡糖还在。
可是叶诚不见了。
唐玉瑶抱起泡泡糖，急急忙忙跑到老师面前。
“老师。”
老师抬起头，笑着看她。
“玉瑶小朋友，怎么了？”
“小叶呢？”
老师愣了一下。
“小叶？”
唐玉瑶点头。
“小叶不见了。”
老师脸上出现一点疑惑。
“哪个小叶？”
唐玉瑶呆了一下。
“就是小叶。”
“坐在我旁边的小叶。”
“会变泡泡糖的小叶。”
“很厉害的小叶。”
老师想了想，表情更加疑惑。
“玉瑶小朋友，我们班里没有叫小叶的小朋友呀。”
唐玉瑶：“……”
她站在原地。
小手一点一点攥紧。
泡泡糖包装纸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音。
没有叫小叶的小朋友？
怎么可能？
小叶明明就在这里。
昨天在。
今天也在。
他们一起坐开心上学车。
一起吃糖。
一起做手工。
小叶还说自己是很厉害的小朋友。
还说要保护朋友。
唐玉瑶没有再和老师说话，转身跑回教室。
教室里面，午睡醒来的小朋友陆陆续续坐起来。
唐玉瑶跑到自己的位置旁边。
原本属于叶诚的位置。
不见了。
那里没有小椅子。
没有小桌子。
没有小书包。
甚至没有一点点叶诚坐过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旁边一个小胖子的位置。
小胖子正揉着眼睛，一脸迷茫地坐在那里。
唐玉瑶看着他。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小胖子愣了一下。
“我一直坐这里啊。”
唐玉瑶：“……”
她看着小胖子。
小胖子也看着她。
很茫然。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知道。
唐玉瑶又转头看向其他小朋友。
“你们记得小叶吗？”
几个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叶是谁？”
“不知道。”
“我们班有小叶吗？”
“没有吧。”
唐玉瑶：“……”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泡泡糖。
包装纸还在。
糖还在。
可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小叶了。
就好像小叶被这个世界擦掉了一样。
从桌椅里擦掉。
从老师的记忆里擦掉。
从小朋友的记忆里擦掉。
从所有地方擦掉。
只有她还记得。
下午。
放学。
唐玉瑶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慢收拾东西。
她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一直看着外面。
唐母很快来了。
年轻的唐母蹲下来，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闺女，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唐玉瑶抬头看着唐母。
眼睛一眨不眨。
“妈妈。”
唐母愣了一下。
她很少看见自家闺女用这种表情看自己。
“怎么了？”
唐玉瑶小手攥紧书包带。
“你还记得小叶吗？”
唐母：“……”
她脸上露出疑惑。
“小叶？”
唐玉瑶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急。
“嗯，小叶。”
“昨天我和你说过的。”
“我在幼儿园交到的朋友。”
“会变泡泡糖。”
“很厉害。”
“今天早上也在开心上学车里。”
“妈妈，你见过他的。”
唐母看着唐玉瑶，表情越来越茫然。
她想了想。
然后轻声问道。
“小叶是谁？”
唐玉瑶瞳孔骤缩。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
怀里抱着小书包。
手心里还攥着那颗青苹果味的大大泡泡糖。
很久很久。
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