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哥,别打了,问会儿吧……”
沈明有气无力地开口。
声音听上去虚弱得像是刚结束一场大型商业谈判。
只不过别人的谈判工具是合同和钢笔,他这边的谈判工具,是两本厚书和四只不讲武德的拳头。
树林里的咚咚声停了下来。
叶诚和小号叶诚各自保持着出拳姿势。
一个拳头停在肚子前面,另一个拳头距离胸口只剩下不到半拳。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隔着悍匪头套,同时落在沈明脸上。
“什么意思?”叶诚下意识问。
沈明靠在树干上,强忍着胸口和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闷痛。
目光艰难地从叶诚脸上移到小号叶诚脸上。
“意思就是,你们能不能先问两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打?”
叶诚沉默了。
小号叶诚也沉默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忆起过去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
从杜婉仪挂断电话开始,他们先是因为豆豆哥当面报点,对其进行了一场内部纪律整顿。
后来又因为沈明拒绝接受临时外包岗位,进行了第二场思想教育。
再后来,沈明试图质疑处罚标准。
两个人当场又补上一条扰乱执法。
整个过程有理有据。
丝毫没有乱来。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最开始把豆豆哥绑到这里,好像不是为了开展公司纪律教育。
那是后来临时增加的业务。
真正的问题。
他们好像到现在还没问。
“牢小。”
叶诚缓缓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是不是又忘记问了?”
小号叶诚推了推方框眼镜。
格子衬衫下面的大肚子显得格外沉稳。
“好像是。”
“那刚才打了那么久,算什么?”
“工作前热身?”
叶诚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热身的是我们,挨打的是豆豆哥,这也能算吗?”
“团队项目,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有道理。”
沈明:“……”
他现在总算听明白了。
合着前面挨的那些拳头,一半是因为他当着绑匪的面给杜婉仪报了地址。
另一半纯粹是两个人打顺手了。
至于审问。
核心业务压根没有开展。
沈明吸了一口气,很想问问这两个人。
你们究竟是过来绑架的,还是过来找个合适对象练拳的?
不过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原因很简单。
叶诚的小拳头还放在肚子前面那本书上,小号叶诚的指节也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胸口书封。
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
组织语言以前,最好先尊重一下客观环境。
“你们问吧。”
沈明果断放弃追究。
“不管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们。”
话音落下。
沈明觉得表态可能还不够坚决,又连忙补充。
“就算我不知道,也可以尽量帮你们分析。”
“实在分析不出来,我……我现场编一个也行。”
这不是沈家掌权人没有原则。
主要是他再有原则地挨下去,怕是还没等到杜婉仪赶来,便要先一步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
至于现场编的答案对不对。
已经不在他现在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活人才有资格坚持真理。
他现在只想坚持活着。
叶诚和小号叶诚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满意。
不错。
豆豆哥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穿。
不但问什么都愿意说,就连不会的都愿意现场编。
足以证明刚才那套整顿手段效果显著。
他们虽然忘记了问题。
但并没有白打。
咚!
叶诚一拳落在下面那本厚书上。
小号叶诚紧随其后,对着胸口那本也来了一下。
咚!
沈明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一点点瞪大。
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理解。
不是。
他都已经投降了。
甚至主动把现场胡编乱造,也加进了服务范围。
为什么还要打?
沈明看看叶诚,又看看小号叶诚。
眼神无辜得像是一个已经主动交了保护费,却还是被社会大哥堵在胡同里的老实人。
叶诚保持着出拳动作,隔着头套和沈明对视两秒。
这才慢慢收回拳头。
“不好意思,刚才打得有点顺手,没刹住。”
小号叶诚也推了一下眼镜。
语气沉稳得像是在会议上,为一场无关紧要的数据错误道歉。
“我也上头了,下次注意。”
沈明:“……”
下次?
这两个人居然还准备有下次?
谁来救救我!
沈明心里那点刚刚浮现出来的希望,重新被按回了胸口的书里。
他原本以为杜婉仪已经是自己这辈子遇见过最不讲道理的人。
直到今天才发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树林里还有两个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审问的疯子。
不对。
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其实还是讲道理的。
至少打错了知道道歉,而且承诺下次注意。
服务态度已经超过了大海市不少店铺。
只是这种道理。
沈明宁愿他们不讲。
“现在能问了吗?”
沈明小心翼翼地提醒。
生怕这两个人再聊一会儿,好不容易想起来的正事,又被忘到脑后。
“可以。”
叶诚终于进入工作状态。
两条小短腿往两边一分,两只手背在身后,围着豆豆哥缓缓走了半圈。
“我们要问的是大小姐。”
沈明脸上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寒寒?”
“对。”
叶诚停下脚步:“幼儿园时期的大小姐,平时最喜欢什么东西?”
沈明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询问沈家账户、公司机密,甚至仓库地址的心理准备。
听见这句话以后。
刚刚整理好的严肃表情,当场凝固。
“你们把我从公司带出来,绑在树上,还隔着两本书打了这么久。”
“就是为了问这个?”
“要不然呢?”
“……不要钱?”
“豆豆哥,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叶诚声音里多出一丝受到侮辱的愤怒。
“兄弟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要你的钱?”
沈明低头看了看肚子前面那本厚书。
又看了看叶诚刚刚收回去的小拳头。
的确是靠双手吃饭。
只不过吃的,好像是他这个受害者。
小号叶诚没有让话题继续偏离。
他弯起手指,在沈明胸口的书封上敲了一下。
“认真回答。”
“大小姐那个时候最喜欢什么?”
“娃娃、零食、动画片,还是别的东西?”
沈明沉默几秒。
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表情。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似乎真的为这个问题做了不少功课。
连常见选项都给出来了。
“寒寒不太喜欢这些。”
沈明仔细回忆了一下。
“她小时候就不太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
“普通小孩儿感兴趣的童话故事、图画书和动画片,她看上几眼就会觉得无聊。”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盯着他。
等待后续。
“她最喜欢的应该是看书。”
沈明顿了顿。
“不是幼儿园里给小朋友看的儿童读物,而是年纪更大的人看的东西。”
“文学、历史、名人传记。”
“有时候还会翻我书房里的哲学书。”
“幼儿园就看哲学?”
叶诚挑了挑眉头。
“看不看得懂是另一回事,反正她愿意看。”
沈明语气里多出一丝老父亲特有的无奈。
“以前家里也给她买过很多玩具。”
“婉仪甚至搬回来过半屋子娃娃。”
“结果寒寒只是看了一眼,转身又回去翻她那本书。”
“太太没受打击?”
“受了。”
“然后呢?”
“第二天又买了半屋子。”
“她觉得是第一批娃娃不够好看。”
叶诚:“……”
小号叶诚:“……”
这的确是太太能干出来的事情。
沈清寒对娃娃不感兴趣。
正常人的结论,是她不喜欢娃娃。
杜婉仪的结论,则是娃娃不够好看。
只要继续加大投资。
总有一款可以攻破自家女儿的心理防线。
最后心理防线没有被攻破。
储物间被娃娃攻破了。
“所以,如果你们想让她对某个东西产生兴趣,书应该最管用。”
沈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两本厚书,目光中又多出一点奇怪。
“你们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两本书,其实就比普通玩具,更容易让她多看两眼。”
树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叶诚盯着沈明。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下点亮。
过去那些和大小姐有关的画面,也在这个时候一幅幅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上课的时候。
大小姐在看书。
下课的时候。
大小姐还在看书。
他在旁边偷吃鸡腿,大小姐在看书。
他在食堂里开启一骑绝尘、虎口夺食模式,大小姐回到教室以后,依旧在看书。
有时候是普通文学作品。
有时候则是厚得足够用来给人进行物理教育的哲学书。
国内国外的都有。
偶尔还会出现全英文原版。
这么明显的信息。
他之前居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对哈。”
叶诚抬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脸上逐渐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小姐好像的确喜欢看书。”
小号叶诚看了他一眼:“牢大以前没注意?”
“注意到了,只是没把这个和幼儿园时期的大小姐联系起来。”
叶诚一脸深沉。
“我以前一直觉得,大小姐看哲学书,是在学习如何更有逻辑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小号叶诚:“有可能吗?”
“非常有可能。”
沈明张了张嘴。
想要说自家女儿应该不至于为了攻击一个人,专门去读哲学。
可话到嘴边。
看见叶诚无比确定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个小孩儿和寒寒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不知道。
万一真的呢?
叶诚已经不再理会豆豆哥。
他背着手在树下来回踱步,脑袋里迅速调整接下来的方案。
“抽象玩偶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幼儿园大小姐不是普通小孩儿。”
“普通小孩儿觉得好玩的东西,放到她面前只会让她觉得弱智。”
“换成书。”
小号叶诚立刻接上他的思路。
“不一定要让大小姐主动走过来。”
“只要先让她愿意看一眼,后面就有操作空间。”
“最好还是一本她没看过的。”
“或者是一本内容明显有问题的。”
叶诚脚步一停。
转头看向小号叶诚。
两个人几乎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小姐性格冷。
看见陌生人可能不会理,看见普通玩具也可能没有反应。
可要是有人当着她的面,拿着一本哲学书大声讲出一堆毫无逻辑的东西。
并且坚持认为自己说得很对。
沈清寒至少会抬头看一眼。
她可以不在意陌生人。
但不一定能容忍智障当面污染她正在看的书。
“有了。”
叶诚打了个响指。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负责读,牢小你负责在旁边反驳。”
“只要咱们说得足够离谱,大小姐肯定会看过来。”
小号叶诚略微思考:“牢大,你确定需要我从旁协助?”
“什么意思?”
“单凭你对哲学的理解,应该已经足够离谱了。”
叶诚:“……”
“你是在质疑我的学术水平?”
“我是在肯定牢大的表演天赋。”
“好兄弟。”
沈明看着这两个人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便完成了从绑架审问到幼儿教育,再到哲学研究的业务转型。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木然。
尤其是听见叶诚对哲学的理解以后。
沈明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把寒寒喜欢看哲学书这件事告诉他们,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哲学这个东西,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叶诚似乎看出了豆豆哥眼里的质疑。
他走到沈明面前,折腾几下,把塞在绳子下面的两本厚书抽了出来。
一本抱在怀里。
另一本交给小号叶诚。
“所谓哲学书,说白了就是一群人试图用自己的话术,去说服另外一群人。”
“大家一起端着架子互相PUA。”
“看谁的话术更厉害,谁就是大师。”
沈明:“……”
他虽然不是研究哲学的。
但这个总结怎么听都有点问题。
叶诚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怀里抱着一本刚刚用于豆豆哥物理教育的厚书,稚嫩的小脸上逐渐多出一股大师气质。
“至于我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当然不是因为我擅长PUA。”
“而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位哲学大师。”
“牢大读过多少哲学著作?”
小号叶诚十分配合地递过来一个问题。
叶诚抬手摸了摸下巴。
“我虽然没有完整读过。”
“但大小姐看书的时候,我从旁边路过很多次。”
“那也能算?”
“知识可以通过气味进行传播,我在旁边吸收到了。”
“不愧是牢大。”
沈明:“……”
哲学家要是知道自己写了几十万字的作品。
最后只需要从书旁边路过几次,就能通过味道学会。
大概会当场从棺材里爬出来。
用毕生所学,对这位四五岁的哲学大师进行一场跨时代的物理辩论。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答案已经找到。
对策也已经有了。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等待杜婉仪过来,对他们两个进行真人物理辩论,已经没有任何收益。
叶诚向小号叶诚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本书,同时朝树林外面走去。
沈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两个人已经走出几米,他才连忙开口。
“等等,这就结束了?”
叶诚回过头:“不然呢?”
“你们不问别的了?”
“我们只想知道大小姐喜欢什么,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你们……”
沈明低头看了看依旧牢牢缠在身上的绳子。
“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放开?”
叶诚脚步一顿。
和小号叶诚对视一眼。
两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难色。
“豆豆哥,不是兄弟不想帮你。”
叶诚抱着厚书,语重心长地开口。
“主要是太太马上就到了。”
“她现在还以为这是一场角色扮演。”
“要是赶到现场以后发现人质已经自己解开绳子跑了,节目效果肯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呢?”
“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
小号叶诚在旁边补充:“太太已经在路上。”
“最多再等几分钟,她就会帮你解开。”
沈明张了张嘴。
“婉仪过来以后是先帮我解开,还是先把我打一顿。”
“这件事你们考虑过吗?”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沉默。
片刻后。
叶诚声音里多出一股藏不住的心虚。
“要对太太有信心。”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先不要往外面跑?”
“我这不是跑,是给太太腾出英雄登场的空间。”
“牢大,别说了,再说就来不及了。”
小号叶诚说完,已经抱着书走出了十几米。
叶诚也不再安慰豆豆哥,两条小短腿迅速加快。
没过几秒,便追了上去。
“豆豆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我不想和你们后会有期,先回来把绳子解开!”
沈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诚和小号叶诚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反而越走越快。
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树林边缘。
可就在这个时候。
沈明脸上的愤怒和无语,忽然僵住了。
等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两个陌生人把他从公司骗到荒郊野外,绑在树上一顿物理说服。
结果既不要钱。
也不打听沈家的机密。
所有问题,全部围绕寒寒展开。
寒寒幼儿园的时候喜欢什么?
普通玩具能不能吸引她?
怎么才能让她主动看过去?
问完以后。
两个人又抱着厚书匆匆离开。
甚至没打算把他从树上放下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两个人接下来的目标,极有可能已经从他这个沈家掌权人,转移到了他们家幼儿园时期的女儿身上。
一个让沈明头皮发麻的猜测,终于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难道这两个人绑他只是一次预演。
真正想绑的,其实是寒寒?
难道他们询问喜好,就是为了利用那些东西,把寒寒从幼儿园骗走?
玩具没用。
所以改用书。
他刚才居然还亲口告诉了对方,寒寒喜欢文学、历史、名人传记和哲学书。
想到这里,沈明的瞳孔骤然缩紧。
刚刚还只是隐隐发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胸口和肚子里的闷痛,似乎也被彻底忘记。
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挣。
绳子顿时被拉得笔直。
“你们给我站住!”
叶诚和小号叶诚脚步一顿。
同时回过头。
沈明死死盯着两个人。
原本因为挨打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锋利无比。
脸上那副痛苦面具,也完全换了性质。
从一个平白无故挨打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意识到女儿可能遇到危险的老父亲。
“你们问寒寒的喜好,到底想干什么?”
叶诚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去找大小姐。”
沈明脸色又白了几分:“找到以后呢?”
“先把她引过来。”
小号叶诚在旁边说。
“引过来以后呢?”
“想办法让她跟我们一起走。”
沈明:“……”
引过来。
跟他们一起走。
这已经不是猜测。
是两个人当着他的面,亲口把绑架流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唯一缺少的。
只有得手以后,准备把人质藏到什么地方。
“你们要绑架我女儿?”
沈明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叶诚正想解释。
可还没等他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吱——
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
很快又是一声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巨响。
原本还在整理语言的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安静。
两个人缓缓转头,看向废弃砖厂方向。
来了。
而且比预计时间还要快。
“牢小。”
叶诚怀里抱着厚书,声音不知不觉压低了一些。
“你能不能把太太的认知也遮一下?”
“太太是外来者,而且现在情绪波动很大,不一定遮得住。”
“不一定的意思是?”
“可能成功。”
“也可能她一拳下来,我的认知遮蔽和牢大一起消失。”
叶诚:“……”
意思很明显。
小号叶诚的能力有概率保住他。
但也有概率,让他死得更有梦境学术价值。
“开跑吧。”
“同意。”
两个人的撤离意见瞬间达成一致。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第一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枝叶剧烈摇晃的声音。
哗啦啦——
叶诚下意识抬头。
一道身影已经从上方落了下来。
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手里还抓着半袋刚刚拆开的零食。
嘴里鼓鼓囊囊。
脸上的表情,却愤怒狰狞得像是一位因为来晚了,而错过全部剧情的暴怒观众。
杜婉仪。
她根本没有走那条旧路。
车子才刚刚停稳,便直接从塌掉的围墙翻了进来。
踩着墙后斜树的树干一路向上。
最后从两个人头顶从天而降。
“我尼玛!”
叶诚脸色骤变。
抱着厚书就要跑。
小号叶诚也在第一时间将方框眼镜向上一推,大肚子迅速向后撤去。
两个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默契地让开中间的降落区域。
砰!
杜婉仪稳稳落在地上。
脚下尘土与落叶,一起向周围荡开。
嘴里那口零食,也在落地以前被她全部咽了下去。
叶诚抱着书躲在左边。
小号叶诚抱着另一本躲在右边。
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分头逃命的准备。
结果杜婉仪落地以后。
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太太缓缓抬起头。
一眼便看见了,被牢牢绑在树上的沈明。
沈明也看着她。
脸上那副属于老父亲的痛苦面具还没有摘下来,眼睛里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
“婉仪!”
她终于来了。
虽然这个过程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但只要杜婉仪看见他被绑在树上,肯定就会明白,电话里那些话全都是求救暗示。
然后将两个绑匪当场拿下。
再把他从树上解救出来。
夫妻多年。
这点默契总该还是有的。
然而。
杜婉仪听见他的声音以后,脸上的愤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一下子变得更加狰狞。
“可恶的豆豆!”
沈明脸上的希望凝固了。
杜婉仪一把将手里的零食袋丢到旁边,怒气冲冲地向着他冲了过去。
“你居然背着我一个人吃独食!”
“自己找了两个人跑到荒郊野外玩绑架,还敢打电话让我不要过来!”
“不是,婉仪,他们是真的……”
“还敢狡辩!”
杜婉仪一步冲到沈明面前。
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右手紧握成拳,对准刚刚被叶诚抽走厚书的肚子,干净利落地一拳轰了上去。
砰!
沈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隔着绳子猛地贴回树干。
刚刚被两本厚书保护了半天的衣服表面,依旧干干净净。
里面才缓过来一点的肚子,却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命中。
两只眼睛当场失去焦距。
脑袋慢慢向旁边一歪。
昏了。
叶诚:“???”
小号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