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慌乱过后,黄启台的神情反而兴奋起来:“即刻下令,于营内列阵防守,准备迎敌!”
“另,着宋啸,孟安各领一幢人马,自左右两翼迂回包抄断敌退路!”
他本来还在想着,攻不下泽阳县,只能困守等着陆临川打下清平县,再合围泽阳。
可如今,泽阳县的守军竟然主动出城夜袭,这简直是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黄启台一边让属下帮他披甲,一边接连下令:“载着,乡勇督将耿洪率乡勇营,紧随其后,准备顺势攻城......”
陈林急声打断:“都尉,敌军是从南边后方杀来的,乡勇营已经乱了!”
黄启台一愣,呵斥道:“胡说!南边哪里来的兵?他们一千多人,难道还能绕后夜袭不成?”
陈林面色发白:“属下不知,但敌军确实从后方杀过来了!”
黄启台心中大乱,一把推开他,大步踏出营帐,抬眼望去,后方已然火光冲天,哀嚎惨叫此起彼伏,果然是从南边来的兵马夜袭,而且已经冲进营寨了。
冲天的火光,映得黄启台脸色有些苍白。
他才想起来,南面的寨墙似乎因为泽阳县坚壁清野,没有足够的材料建起来,连壕沟也没有挖出来。
而他布置在后方驻守的多是新募府兵与乡勇,骤然遇袭,已经乱作一团,全无半点抵抗之力。
但那支敌军却并未大肆屠戮,只是不断驱赶溃兵,往中军大营方向挤压。
黄启台面露狠色,厉声下令:“全军列阵死守!但凡敢冲击主营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
“升起大旗,击鼓传令!”
陈林正要过去传令,骤然听见城内战鼓震天动地。
转头望去,泽阳城门大开,灯火摇曳,大队守军从城中蜂拥杀出,战鼓阵阵,逼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西侧又亮出大片火光,好似又有一支大军杀来!
这下,连正面的守军也开始慌乱起来,三面有兵。
陈林吞了吞口水:“都尉,要立旗吗?”
前有出城追兵,后有夜袭伏兵,左右火光映彻四野。
黄启台没想到只是转瞬之间,他们便已陷入重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陈林见黄启台久久不说话,只能颤声劝道:“都尉,不如先行撤退,留得青山在,来日再卷土重来!”
黄启台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低声开口:“立起大旗,从西面撤出。”
陈林眼见城中守军越来越近,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便过去传令去了。
此时,江尘已经带人冲进营寨了,但他也没有屠戮溃逃的乡勇辅兵,只令部下不断驱赶溃兵涌入中军大营。
黑夜混乱之中,敌军敌我难辨,竟自相残杀起来,几乎炸营。
直到中军大帐,立起帅旗,同时开始向东侧移动,溃兵才开始往着帅旗靠拢。
江尘远远望见那帅旗,也没去追击,只高声呼喊:“跪地受降者,不杀!”
一时间,郡内大营内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余下几名参军一开始还收拢残兵勉强抵抗,往帅旗旁边靠拢,可等樊辅带兵赶到,局势便愈发崩坏了。
几名参军、校尉带队争先恐后地逃窜,跑得慢的,甚至被生生践踏而死。
直到此时,江尘才终于确定大局已定,派出几名百将前去追击逃跑的黄启台。
从深夜夜袭、驱敌乱营,再到清晨收拢溃兵、清理战场,一直到次日正午,战场才彻底整理完毕。
一夜追袭,最终只生擒了两名参军、一名校尉,俘虏千余士卒。
大半溃兵还是趁夜色逃入荒野,无从追缉。
而黄启台与一众核心将官跑了大部分,他们也没多少骑兵,一时间也不好追上。
除此之外,郡城府兵带来的大批粮秣、甲胄、兵器,仓促之间全都没能带走,落到了他们手中。
纵然没能抓住那黄启台,但樊辅依旧满心振奋。
一见到江尘,立马兴奋叹道:“县尊用兵如神,我老樊服了!”
他原本以为江尘年纪尚轻,领兵没什么经验,这一路带着江尘,就有点说教的想法。
谁知此番奔袭来去如风,一战破敌。
夜战之时,还在东面故布疑火,围三阙一,逼得黄启台带兵西逃。
西面,那可是安边县的位置,黄启台带着千余溃兵跑到安边县的位置,无粮无援,大概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如果让其逃到东面,进入泉谷县,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想,便是打过不知多少仗的樊辅,也对江尘多了几分心悦诚服。
纵然江尘也知道,他这是借了卦签的先机。
不过被这天下闻名的乞活帅夸赞,还是免不了心中得意。
轻咳两声才淡笑道:“不过是机缘巧合,我也没想到,郡城援军来的这么慢。”
按原本推算,郡城府兵本该早两日抵达。
要不是卦象提前显化异动,让他连夜驰援,他也抓不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而在审过几个被俘的参事后,他们才知道郡城府兵起初全速赶路,可听闻泽阳已然失守,就刻意放缓行军速度、休整体力。
黄启台的盘算倒也没什么过错,若是泽阳城还在,全速行军,还可以和守军里应外合。
可泽阳城陷落,全力赶到泽阳城下,要面对的可就只有敌军了。
所以放慢了行军速度,保证随时遇见敌军都有可战之力。
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被江尘找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被一举夜袭击溃。
审过几名俘虏之后,对这支援军有了大概的了解,江尘收敛神色,问向反复:“泉谷县那边怎样了,陆氏的人马应该到了吧?”
提及此事,樊辅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局势比我们预想的凶险百倍,郡城号称起兵万余,誓要彻底绞杀清宁军。”
“实际上,除了这泽阳县的三千余兵外,清宁郡水师都尉陆临川亲带甲士两千五,府兵千余,轻骑五百直奔清平县而去了。”
这么一算,陆临川手下可用的战卒就有五千余人,和黄启台的人马加起来,号称万人倒也没夸大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