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觉得,使团想游历大宁,这是人之常情。说明他们真心仰慕咱们大宁的文化。”
他顿了顿,看向源赖朝,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源大人,咱们大宁虽然地大物博,但实在野蛮粗鄙,比不得你们那边的人‘文气’。
有些地方,匪徒横行,治安实在不太好。
你们想去游历,总得让我们知道具体想去哪些地方,才好安排护送的人手,免得你们出了什么事,咱们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在自贬,实际上却是在试探。
源赖朝听完山本一郎的翻译,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年轻官员,说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什么叫“野蛮粗鄙”?什么叫“匪徒横行”?
他们大宁朝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胡说八道!大宁什么时候野蛮粗鄙了?
匪徒横行?谢右庶,你这自贬得有些过分了?
咱们大宁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不过,他们也明白谢文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和樱花国使团周旋套话。
源赖朝见承景帝并不表态,而是把事情交给这个年轻的小白脸官员,心中不快。
但他也没办法,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现在还藏着掖着,这次的大宁之行就要一直被扣在四夷馆,什么都干不了。
他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谢大人,我等听闻,大宁最近研制出了新的制盐之法,盐质洁白细腻,远胜寻常海盐。我等对此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去盐田参观参观。”
“另外,我等还听说,桃源村是个神奇的地方。我等也想恳请皇上允许,让我们去桃源村领略一番。”
他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偷师的目的性有点强,又补充了几个贸易要求进行补救:
“我等还想购买一些大宁的丝绸、瓷器、茶叶,带回国去,让国人见识见识大宁朝的精美技艺。另外,若有可能,希望能与贵国商人建立长期贸易关系。”
谢文听完,嘴角微微勾起。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早就猜到,这些人会对盐田感兴趣,也会对桃源村感兴趣。
毕竟,那些东西,那些先进的技术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或许还有别的.......类似“生化攻击”。
谢文一副好说话的口吻:
“源大人,你们想去参观盐田,想去探访桃源村,想购买丝绸瓷器茶叶,想建立贸易关系,这些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这边也有点小小的要求。”
源赖朝心里一紧:“什么要求?”
谢文笑得人畜无害:
“源大人,做贸易呢,讲究的是诚意。
听说贵国有些地方的石头挺有意思的。
比如说贵国九州岛有些荒地,寸草不生,底下却埋着些黑石头、黄石头,还有能冒泡的泥?
实在是新奇得很,我们大宁朝向来对这些新奇的东西,很感兴趣。”
源赖朝心中狂喜。
这年轻的谢官员说的,分明是九州岛的硫磺矿和别府的温泉泥!
那些地方确实荒凉,硫磺味熏天,鸟兽绝迹,连农民都不愿开垦。大宁朝居然想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强压笑意,故作迟疑:
“谢大人说的是……硫磺?那东西气味刺鼻,恐怕……”
谢文立刻打断他,一脸嫌弃地摆手:
“唉——我知道那东西气味是大了点。
但您有所不知,我们皇上追求不死之道,请了许多道士炼丹,我们大宁的硫磺都快被那群道士糟蹋光了。
这不巧了么,我们正好需要这些,而你们正好就有。”
源赖朝心里更乐了。
大宁的皇上追求长生不老?
道士炼丹消耗大量硫磺?
这大宁朝的皇帝,原来是个昏君!
谢文一脸真诚:
“源大人请放心,我们也不是白要。
后续可以用玻璃制品、肥皂、纸张、丝绸、布匹和海盐进行交换。
哦,海盐你们应当是见过的。
那玻璃就是你们在万国殿见到的那种晶莹剔透、比水晶还漂亮的琉璃。
贵国想必没有这个技术能生产吧?”
源赖朝瞳孔微缩。
玻璃?
原来那透亮的像琉璃一样的叫玻璃。
他确实只在西洋传教士手中见过小件的琉璃珠、琉璃瓶,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所以第一日进京的时候,他们在万国殿看到那满墙的玻璃窗,震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玩意儿,在樱花国能卖到天价!
而大宁朝,居然愿意用玻璃换那发臭的硫磺?
他心中的盘算飞速转动:硫磺在九州岛遍地都是,若能用这没用的东西换得玻璃,一转手就是百倍利润。
这谢文……果真是年轻,像个不懂行的纨绔子弟。
仗着有点新技术,就想换些“仙丹原料”讨好皇帝。
不过,这也能理解,谁不想拍皇帝的马屁呢。
承景帝坐在龙椅上,端着茶杯,听到谢文的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咽回去,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朕什么时候追求长生不老了?”
“朕什么时候请道士炼丹了?”
“朕的硫磺什么时候被道士糟蹋光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谢文一眼,目光幽幽的,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明知对方在演戏,却不得不陪着演下去的憋屈。
“这小子,编瞎话都不打草稿。为了骗樱花国人,连朕都敢编排。”
“算了,看在骗的是樱花国人的份上,朕不跟你计较,等散朝了,再找你算账。”
他压下心里的那股火气,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继续看谢文的表演。
边上的福顺公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承景帝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笑什么?”
福顺公公连忙收敛表情,声音细若蚊吟:“老奴没笑。”
承景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心里却默默给谢文记了一笔:编排君上,罪加一等。等樱花国人走了,罚俸三月。
不,半年。
谢秋芝、沈砚、李双昊和百官们站在大殿之上,嘴角微微抽搐,也在极力憋笑。
只有谢文自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写满了“我说的是真话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