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是给员工带特产啊?”快递站的小伙子看着堆在桌上的包裹,笑着搭话。
陆晚缇低头填完最后一张快递单,指尖顿了顿,轻声应道:“嗯,出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你老板也太好了吧。”小伙子由衷感叹,“我们老板出差,从来都想不起给我们带半点东西。”
陆晚缇浅浅一笑,并未多说自己便是地址上火锅店的老板。付完邮费,收好回执单,她推门走出了快递站。
门外阳光依旧明媚,她抬眸眯眼望了望澄澈的天空,将回执单折好揣进衣兜,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缓步走去。
直到陆晚缇的身影走远,霍延霆才推门走进快递站。
“您好,寄件吗?”店员抬头招呼。
“不寄。”霍延霆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位女士的快递单,能给我看一眼吗?”
小伙子愣了愣,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您是?”
霍延霆沉默两秒,沉声开口:“我是她朋友。”
他顿了顿,编了个拙劣到连自己都觉得敷衍的理由:“刚才买东西,有个包裹地址写错了,她让我过来改一下。”
好在小伙子瞥见他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并未多做追问,从柜台下翻出了快递底单。
“她一共寄了八个包裹,您说的是哪一个?”
霍延霆没有应声,俯身低头,一行行仔细看着。
收件人:张师傅。地址:海市海镇新安街173号晚记火锅。
每看一行字,他的心跳便沉重一分。
目光最终落在最底下那张纸上,并非快递单,只是一张随手写下的地址备忘,想来是多抄的一份,字迹比快递单上更随意舒展,落笔干净利落。
他认得这晚字,十年间,那封她留下的手写信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千万遍。
边角早已磨得毛糙,折痕深到快要断裂,他舍不得塑封,就怕损毁她一笔一画写下的痕迹。
她的字生得好看,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是自带风骨、有棱有角,收笔干脆利落。
“吴晚”的“晚”,上头那一撇,她总习惯写得很长;“陆晚缇”的“晚”,也依旧是她独有的写法。
她从来,都没有改。
霍延霆轻轻将纸条放回柜台,低声道了谢。推门走出快递站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联系人信息。
地址:海市海镇新安街173号晚记火锅。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触,缓缓按下了保存键。
陆晚缇回到酒店时,天色已然擦黑。将房卡插进取电口,房间瞬间被暖黄的灯光填满。
奔波了一整天,她累得直接倒在床上,浑身酸软,一动也不想动。
片刻后,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位的角落,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静静停在那里。
此刻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霍延霆斜倚在车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他清瘦的脸庞上,衬得肤色苍白,周身却透着一股沉寂的温柔。
原来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辆车,的确是他的。
他始终没有抬头望向楼上,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陆晚缇在窗前站了很久,终究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串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昨日他送她回来,用她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通话记录里,那串数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尖按下拨号键,楼下的男人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望向她所在的楼层。
“……喂?”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不确定。
陆晚缇握着手机,望着楼下那道被路灯拉得颀长的身影,轻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霍延霆明显愣了一下,才低声回应。
“那上来吧。”她软声说道,“我做好了饭菜。”
那顿饭,霍延霆吃到了魂牵梦萦的味道,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陆晚缇开口让他留在酒店,不必再睡在车里时,他几乎是立刻下楼,在她隔壁开了一间房。
次日清晨,陆晚缇煮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吃饱后,便一同启程,前往海市。
飞机降落时,已是正午十二点。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云层低压,仿佛一场雨即将来临。
陆晚缇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冷咖啡,眼底凝着淡淡的疲惫,长长的睫毛垂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累的话,就靠一会儿休息下。”霍延霆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倦态明显的模样,心底泛起细密的心疼。
“好,我睡一会儿。”
航程两个半小时,两人交谈的话语不超过十句,可霍延霆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贪恋这份无声的静谧。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看她慵懒地翻着杂志,看她小口啜饮咖啡,看飞机轻微颠簸时,每一幕,都让他觉得心安。
飞机落地,机身轻轻一震,陆晚缇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将空咖啡杯放进座椅前的网兜。
“到了。”她轻声说。
霍延霆低低应了一声:“嗯。”
陆晚缇的黑色旧行李箱最先从传送带上出来,拉杆上系着一根醒目的红绳,格外好认。
霍延霆的则是一款银灰色的全新登机箱,出门前管家替他收拾妥当,他甚至不清楚里面装了些什么。
两人推着行李,并肩往出口走去。
机场出口处人头攒动,挤满了接机的人,有举着牌子等候客户的商务人士,有抱着孩子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有踮脚张望久别儿女的老人,喧嚣又热闹。
而他们,无人等候。
陆晚缇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出租车站台。
“我家离机场不远。”她回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打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霍延霆微微颔首,陆晚缇却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两秒。
“你饿吗?”她看了眼时间,才恍然发觉已经正午,午饭还未曾解决。
“不饿。”霍延霆轻声回答,此刻的他,唯独贪恋她做的饭菜。
“那就好。”陆晚缇弯了弯眉眼,语气温柔,“等回到家,我做饭给你吃。”
“好……”闻言,霍延霆紧绷的唇角,终于轻轻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