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大家都认识。”总队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但在场每个人的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闷闷的。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这张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识。
他在缉毒队干了十几年，破过大案要案，立过二等功、三等功，是很多年轻警察心里的榜样。他是内鬼。
“线人是如何暴露的？卧底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每一次行动之前，陆渡那边为什么总能提前收到风声？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他。”总队长把遥控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专案组已经调查了三天。证据确凿，他本人也已经交代了。”
查内鬼的行动，在何止昏迷的那几天就已经开始了。陆渡的医院被端，有人欢喜有人忧。忧的那些人，不是担心陆渡的安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连累。
专案组没有打草惊蛇。他们要的不是一条两条小鱼，要的是把所有的内鬼一网打尽。第一个突破口，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技术部门在那台被缴获的陆渡手下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长期活跃的加密账号。
那个账号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是一个看不出任何信息的字母组合，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技术部门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个账号的登录记录一条一条地排查，从成千上万条数据里，找到了一个被反复拨打的外地号码。号码是临时的，早已停机。
但通讯公司的大数据系统里，还保留着好几年前的通话记录。
顺着那条线往深处挖，越过代理服务器和加密通道，最后锁定了一个IP地址。那个IP地址，指向省厅缉毒总队的办公大楼。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天一共有七个人被带走，级别从科员到副处级不等。
他们在缉毒队工作了很多年，有的是和毒贩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刑警，有的是从警校毕业就分配到缉毒队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警服，戴着警徽，坐过同一张椅子，喝过同一个水壶里的水。
谁都想不到他们是被金钱收买的内鬼。
总队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大门，车尾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地远去。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二十三年。”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在这条战线上干了二十三年。我一直以为，我带的队伍是干净的。”
何止坐在轮椅上，看着总队长的背影。他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肩章上那颗星被照得发亮。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在干净了。”总队长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从现在起，这里没有内鬼了。每一句话都可以放心说，每一次行动都可以放心做。”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和刚才不一样了。那种在心底压了很久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们行动的前一天晚上，陆晚缇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像在数着什么。
“七七，内鬼确认一下。是否全部清除了？”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宿主放心，内鬼已全部清除。省厅缉毒总队内部七个内鬼全部落网，无一人漏网。陆渡安插在其他单位的眼线也已基本肃清。后续的行动，不必担心内鬼泄露。】
陆晚缇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落在那里不动了。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下去，她闭上眼睛。
七七没有再说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刻意放轻的那种。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门被推开了，岑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还没睡？”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睡不着。”
他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窗外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内鬼的事，查清楚了。”他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看着远处那片黑暗，没有看他。
“没有查清的话，你们也不会行动的。”
“晚晚，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陆渡逃了，怕他会报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