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顺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搬出两坛中土烈酒，笑道：
“光有肉不够，这两坛酒是一个古国王室的绝世藏品，我从一个副本里顺出来的，喝完就没了，我自己也就睡前才舍得咗一点，妈的，今晚大出血一波！”
“爷们大气！”
姜离竖起大拇指。
季藏也不光占便宜，把自己当初从宝藏岛里面带出来的珍奇果实拿出来，给大家当水果吃。
此时，顾清辞也来到篝火旁，取出了一瓶据说是从某条星光宝河旁的远古茶树上采摘烘焙出来的灵茶叶。
她取出一只白瓷茶壶，煮水泡茶：
“我就不喝酒了，劝你们几个也少喝点，道路崩塌已经迫在眉睫了，可别喝到神志不清，到时候跑不过，倒霉的可是自己。”
韩照哈哈大笑：“就这两坛酒想放倒三个半神，多少有点看不起人，来！先干一杯！今晚咱们敞开了吃喝！”
几人畅快地干了一杯。
烈酒下肚，大伙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季藏熟练支起烤架，把兽肉切成厚片铺在上面。
神雷化作细小金弧，从金属烤架下方均匀掠过，油脂很快渗出，混着香料落进火中。
烈酒，烧烤，冰镇水果。
火光在四人之间轻轻晃动，画面反倒不像是几个顶尖的求生者大佬的聚餐，而是大学生野营。
最开始的话题都很轻松。
大家都提起了自己的来时路，以及当初在蓝星上学习工作上的各种趣事。
等到第一坛酒见底，聊天内容才逐渐回到神曲路本身。
姜离靠着树根坐下，望着头顶流动星光，嘴角略带自嘲：
“进入这里以前，各大王庭都在谈名额、天榜和登神，仿佛拿到令牌便已经站在神界门口。”
“真走进来才发现，我们连第一段路有多长都不知道，王庭旧录只记到前几次汇流，再往后的内容少得可怜。”
这句话不是单纯感慨，也透露出一个值得警惕的事实。
两大精灵王庭统治永恒大陆漫长岁月，不可能从未有天骄深入探索，甚至登顶过神曲路。
但旧录却只保留前期信息，后面那些人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没有留下完整记录，一直没有明确答案。
顾清辞捧着茶杯，沉默片刻才说道：“记录缺失只有几种可能，有人不愿意写，有力量不允许他们写，或者真正走到后面的人已经无法回来，导致王庭掌握的信息存在边界。”
“又或者，王庭始终在忌惮我们这些外来者，从头到尾都在释放出错误的信息给我们。”
此言一出，几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句话很现实。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在哪一个种族都是适用的。
哪怕姜离、韩照、顾清辞这几人与本土王庭建立了紧密的关系，也逃不开种族之见。
说的好听，叫战略伙伴。
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一条被圈养的狗。
他们现在都有点羡慕起季藏这个自由身了。
虽然没有王庭的托举，但至少不会受其掣肘。
哪怕到时候与王庭势力刀刃相向，也可以做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老子就从来没把王庭给的情报当答案。”
韩照喝下一碗烈酒，声音依旧张扬，眼神却很清醒，
“祂们知道得多，老子就听着，祂们不知道的，不说的，老子自己拿命去看。真走到只剩十个人的位置，谁背后站着什么势力都没用，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刀。”
他的傲气建立在清晰认知上。
韩照愿意与另外三名求生者组队，也认可今天每个人的作用，却没有因此产生长期依附谁的想法。
他来神曲路就是为了争，遇到外敌会并肩，遇到适合自己的机缘同样不会退让。
季藏给自己倒了半碗酒，说道：
“老韩说的没错，保持自己的心气才是最重要的。”
“求生者在永恒大陆各自发展到今天，背后都有自己的势力和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至少神曲路是很公平的，碰上共同危险，能互相搭把手，遇到机缘，该争照样争，全看实力。”
“也不用担心某些公子哥打不过以后，把自己身后的王庭和古国一起搬出来压人。”
姜离听到最后一句，显然知道季藏说的是谁，忍不住笑了出来：
“季兄这话要是被阿斯兰听见，今晚这顿酒大概就喝不安稳了。”
季藏耸了耸肩：“我是看在祂妹妹的面子才没有动真格，下次祂要还敢呲牙，我就真不会客气了。”
“牛逼！哈哈哈！”韩照豪迈大笑，对着季藏竖起大拇指：“季兄真给咱们求生者爷们长脸！就该杀杀那帮狗日精灵的锐气！哈哈哈！”
“来！接着喝！酒肉管够！今晚看谁先趴下！”
草地上觥筹交错，篝火摇曳，气氛热烈而欢愉。
四个人来自永恒大陆不同区域，过往经历和背后关系都不相同。
姜离与顾清辞长期生活在天外域，韩照在中土拥有自己的势力，季藏身后则是横跨南荒与东海的辉光联盟。
一句“求生者同胞”，无法抹平所有利益差异。
可在本土万族与古老王庭占据绝大多数名额的神曲路上，四人确实拥有一段只有彼此能够理解的经历。
他们都曾从一无所有开始，经历求生、怪物、天灾与势力争夺，一步步走到永恒大陆最顶尖的年轻强者之中。
王庭天骄习以为常的血脉、传承与背景，他们最初一样都没有。
这份共同经历不需要被说得慷慨激昂。
至少今夜，四个人可以坐在同一堆火旁，放心把神格恢复时最容易被偷袭的后背留给其他人。
星光沿古林树冠流淌，火焰一直燃到深夜。
……
次日清晨，四人都散了酒劲，在拂晓和晨露之间相互道别。
姜离需要找地方初步炼化愿力碎片，韩照准备借战血古果磨炼气血刀势，顾清辞则要沿古林北侧调查一处寒冰法则的异常。
季藏也有自己的方向。
分别以前，姜离把古林外围的空间路线整理成一张简图，给每人都发了一份。
随后，几人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奔向自己的冒险和机缘。
……
接下来一天时间里，永恒大陆支路都重新恢复各自探索的状态。
迷雾里不时爆发战斗波动。
有王庭队伍找到一口残缺愿力井，也有北疆天骄闯入上古生物领地，最后带着伤势与几株血色古药冲出包围。
有几位获得重宝的顶尖天骄，没有急着展现力量，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炼化和融合。
当初古城之争带来的变化，开始一点点显现。
有人开始快速成长，有人慢慢掉队，也有人彻底陨落在了这条古老的登神之路，成为未来登路者脚下的一堆无名枯骨。
季藏并不关心其他登路者已经走到哪里了，他带着蛋仔沿古林东侧持续前进，一步步稳扎稳打。
途中找到过两座小型遗迹，也遇到几头守护愿力碎片的半神初期古兽。
季藏没有使用大招，只靠领域与月之血迅速结束战斗，收获资源数量不多，过程没有值得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只能算有枣没枣打一杆。
这也侧面印证了情报的重要性，王庭级别的势力，在这种情况下更能体现优势。
本来季藏打算动用一下自己的主动情报，现在已经攒了大几千点了，足够这一波神曲路消耗。
但想想还是先算了，道路崩塌马上就要开始，现在用了也不一定有足够时间拿到机缘。
不过神格变化的倒让他挺满意的。
吸收了结晶能量以后，新增的2%神格，正在与原有力量逐渐融合。
季藏没有继续炼化，却能感觉到每次运转混沌呼吸法，神格对高浓度愿力的适应都会增加一点。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便可以进行第二次吸收。
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头顶的无尽天穹，再度出现了那个巨大金色沙漏的投影。
上面斗壶的金沙，已经所剩无几，恐怕只能再维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而与此同时，季藏的脑海中响起了专属于求生者的系统提示：
【注意！】
【距离第一次道路崩塌开启，剩余1小时！】
【请所有登路者结束探索，尽快寻找稳定区域！】
【道路崩塌开启以后，当前支路将从后方向前持续消失！任何停留在崩塌区域内的生命、建筑、载具与空间，都将永远迷失至古路之外！】
【温馨提示：道路崩塌期间，所有空间能力、传送道具与飞行载具将受到神路法则压制！】
“终于开始了……”
季藏嘴角翘起。
进入跑毒阶段，意味着传说中的“支路汇流”也要开始了。
现在只要找到稳定区域，就可以安然度过这第一阶段的试炼。
此刻，所有永恒大陆的天骄，都开始密切行动起来。
虽然还没有人抵达真正的稳定区域。
但支路总体向北方延伸，越靠近那个方向，古路法则越完整，发现稳定区域的概率也就越大。
几支走得最远的队伍，已经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其余登路者也纷纷改变路线。
季藏取出掠星者，把蛋仔收进载具拓展空间，各种雷达全开，直接开始横穿整片莽荒山林，前往古路法则更完全的区域。
沿途的雷达，不断侦测到其他载具和法则光芒，从不同方向汇流。
原本分散两天多的永恒大陆天骄，终于在道路崩塌之前，重新出现在彼此探查中。
有人身上多了新的伤，也有人气息比古城结束时更加强大。
没有人相互靠近寒暄问候，全都紧绷着脸，闷头赶路。
最后半小时即将到来，任何与活下去无关的问题都可以推后。
高空之上，那座倒悬的金色沙漏上端，只剩最后一小部分金砂。
随着时间接近接近七十二小时的临界点，砂砾流动速度越来越快，连周围迷雾都被牵引着向漏口汇聚。
季藏跟姜离几名求生者也立刻建立了联系，十分默契地在四人频道里保持坐标共享，谁发现异常便立刻发出提醒。
嗒……
最后一粒金砂落下。
神曲路开启至今，正式达到七十二小时的崩塌时限。
求生者们的脑海中，再度响起了提示音！
【第一次道路崩塌正式开启！】
【距离当前支路被完全清除：29分59秒！】
【稳定区域方向已经标记！请所有登路者尽快向前！】
倒计时开始跳动。
这一次不单单是求生者们的专属系统提示，其他登路者们，也感受到了神曲路意志的接引。
前方莽荒大地的迷雾深处，在此刻亮起一道极其遥远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在指引着迷途的旅者。
那就是稳定区域的方向。
只是无法判断距离，也不知道中间还隔着多少断路和危险。
此时，后方无尽遥远的起始之处，忽然传来一声仿佛世界断裂的巨响！
轰——！
那道恐怖的声音，直接作用于整个神曲路的空间之上，震的所有人灵魂一颤。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来时的古路，竟是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缝隙。
缝隙后方没有岩层，也没有正常意义上的虚空，只有一片连混沌之眼都无法看穿的纯粹黑暗。
轰隆隆隆……
黑暗从道路两侧向中间合拢，沿途山川、森林和遗迹一并消失。
没有碎石坠落，也没有建筑倒塌形成的烟尘，所有东西刚刚触碰黑暗，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擦除干净。
这两天众人探索过的区域，正在被神路规则永久删除。
黑暗没有停在原地。
它沿永恒大陆支路快速向前推进，速度甚至超过大部分普通法则载具。
倒计时每减少一秒。
后方都会有数百里道路，从所有人的感知中消失。
在这一刻，每一位不可一世，桀骜孤高的天骄，都从心底感受到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渺小。
就仿若一朵在狂风暴雨中的浮萍，根本难以抵抗这种世界规则级的覆灭巨浪。
“跑……快跑……”
“跑！！！！”
众人惊恐地动了起来，用尽浑身解数，疯狂奔向了那个在茫茫迷雾中显得遥远无比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