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因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跟观海会作对。”
陈阳顿了顿,目光坦诚而锋利:“我想要的是,跟观海会做生意。”
林嘉豪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九龙塘安静而幽深,路灯下空无一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需要跟上面汇报。”
“我等你的消息。”
陈阳站起身来,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公司名称。
“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客厅,推开会所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香港冬天特有的潮湿和微凉。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去。
身后,二楼的窗户里,一道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陈阳回到魔都时,是第二天下午。
他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让出租车把他送到了浦东那间安全屋所在的街区,在附近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下车。
他上楼时,周昱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页。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合上相册,放到一旁:“回来了?”
“嗯。”陈阳脱下大衣,挂进门边的衣架上,“贝贝今天怎么样?”
“早上视频了一次,她吃了两块华夫饼,还跟李阿姨去公园喂了鸽子。”
周昱珩的语气尽量轻松,但陈阳能听出她声音里那根紧绷的弦,“她说想妈妈,但没有哭。”
陈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昨天在香港,见了林嘉豪。”
周昱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观海会的那个资金枢纽?”
“对。”
陈阳靠在沙发靠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给了他一个提议,由我来提供观海会在国内的代理人。”
周昱珩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你疯了?你把我们自己的人送进去当卧底?万一暴露了——”
“不是我们的人。”陈阳打断了她。
周昱珩愣住了:“那是谁?”
陈阳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你。”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周昱珩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眨了眨眼睛,然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陈阳,你是不是在香港被人下药了?”
“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
周昱珩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让我去给观海会当代理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要跟他们同流合污,意味着我要经手他们的脏钱,意味着我一旦进去了就不可能干干净净地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有郑永昌的背景,你对这套运作模式了如指掌,你在媒体圈有人脉,你对资金流转的路径比任何人都熟悉。”
“更重要的是——你是郑永昌的女人。观海会的人会认为,你接手他的资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昱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陈阳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真的帮他们做事,你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你在帮他们做事。”
“你经手的每一笔钱,都会被我记录下来;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赵衍建档跟踪。你不是在为他们工作,你是在为我收集证据。”
周昱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贝贝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做了这件事,我还有机会接她回来吗?”
“有。”陈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等观海会这条线彻底收网,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你就可以恢复身份,去苏黎世接她回来。我向你保证。”
周昱珩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静和锐利:“我需要做什么?”
陈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的面前。
“第一步,学会扮演郑永昌的继承人。”
周昱珩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只有一行字:
“鼎泰集团·魏国良——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魏国良是我们打进观海会的第一块敲门砖。”
“你将以郑永昌继承人的身份,重新激活他跟郑永昌之间的合作关系。这笔合作会是真实的——鼎泰需要新的资金来源,你需要一个让观海会相信你的业绩。各取所需。”
周昱珩拿起那份草案,翻了翻,目光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文件,抬起头来:“魏国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你是我的人。”陈阳顿了顿,“他不需要知道更多。”
周昱珩点了点头,将文件收进自己的包里:“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这份协议吃透。”
“不急。”
陈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车辆。
“林嘉豪那边还需要时间汇报。在得到他的答复之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他转过身,看着周昱珩:“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周昱珩对上他的目光:“什么事?”
“一旦你踏入这个圈子,你就会成为观海会的目标。他们会监视你,试探你,甚至会试图控制你。你将失去大部分的自由,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陈阳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你在任何时候觉得撑不下去了,告诉我。我会把你撤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周昱珩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是陈阳认识她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从我决定把郑永昌的笔记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份文件,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往前走。走到头,总会看到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