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站位于潮汐电站外海。
退潮后，海底检修道只会露出四十分钟。
超过时间，海水会重新淹没入口。
陈景没有带大队人马。
顾长明、赵刚、韩峰、妖妖、刘浩、周雯和阿今随行。
王凯负责携带切割设备和离线终端。
出发前，陈景让北线准备两条撤退路线。
一条通往旧港。
另一条沿盐场向西。
“如果我们超过一个小时没有回信，顾长明就封闭海滩。”
“任何人不得下水救援。”
顾长明看着他。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更合适。”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尽量不算承诺。”
陈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按时间办。”
众人沿着金属阶梯下到海底。
海水退去后，检修道内满是湿滑泥沙。
两侧墙壁残留着旧时代的警示标志。
大多数标志已经掉色，只有海镜的白色圆环仍然清晰。
刘浩踩到一块松动钢板，整个人向前滑去。
韩峰伸手抓住他的背包。
“你这是提前探路？”
“我在确认地面是否结实。”
“确认得很全面。”
周雯检查了刘浩的膝盖，确定只有擦伤。
陈景让所有人放慢速度。
这条通道没有白线，也没有人声。
安静本身反而让人更加警惕。
走了十分钟后，阿今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里面有水。”
方渡不在队伍中，陈景便让赵刚用盾牌顶住门板。
铁门打开的瞬间，大量积水涌出。
众人贴墙避开。
水流退去后，门后露出一处狭长的维修舱。
地面上摆着三具已经腐烂的潜水服。
潜水服的头盔里，都塞着一张旧船票。
周雯没有碰它们。
“这不是遇难者留下的。”
“船票太新了。”
陈景蹲下观察。
票面上的日期，正是今天。
阿今走到最后一具潜水服旁边。
她的影子忽然向后偏了一下。
陈景立即转身。
通道尽头的水面上，浮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众人站在积水里，身上穿着白色工作服。
“海心站欢迎你们。”
王凯抬起离线终端，却没有打开无线功能。
“没有任何热源。”
韩峰已经提起战锤。
陈景抬手示意不要靠近。
水面上的人缓慢转身。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脸上只浮出一行黑色字。
“欢迎回到灾难前。”
赵刚直接把盾牌砸向水面。
水花炸开，白色人影碎成数十片薄膜。
薄膜贴上墙面，立刻变成一排排整齐的旧门牌。
门牌上的姓名，全部来自北线。
陈景抬刀斩断最前面的白线。
其他门牌同时掉入积水，露出隐藏的电缆通道。
“它在用我们的记录铺路。”
王凯走到通道边缘。
“海心站应该就在下面。”
众人沿着电缆通道向下。
越往深处，空气越冷。
墙壁上出现了大量手写警告。
“不要相信灯。”
“不要替它补全句子。”
“不要回答它问你是谁。”
这些字迹与林远舟留下的记录不同。
但陈景能够看出，书写者曾经在这里长期生活。
抵达负三层后，众人发现了一间圆形机房。
机房中央立着一座旧式服务器柜。
柜门全部打开，里面没有主机，只有一层层空白硬盘。
王凯走到墙角，找到一台机械控制台。
“海镜备份不在服务器柜里。”
“它需要什么运行？”
“身份索引，身体模板，坐标广播。”
刘浩脸色一变。
“这不是已经被我们断掉了吗？”
“主系统断了。”
王凯抬头看向机房顶部。
“备份正在尝试重新建立三条线路。”
天花板上，三束白光缓慢落下。
第一束连接地面档案箱。
第二束连接一个空白培养舱。
第三束则穿过墙壁，通向海水深处。
阿今盯着培养舱。
“它想重新做一个我。”
培养舱里逐渐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没有脸，却有和阿今完全相同的身形。
周雯挡在她面前。
“不能让它完成。”
陈景让众人分成三组。
赵刚和韩峰负责档案箱。
妖妖、刘浩和周雯负责培养舱。
陈景、王凯和阿今处理坐标广播。
三组之间不用无线电，只用手电光传递进度。
白光开始播放旧时代的声音。
赵刚听见妻子的声音。
韩峰听见曾经教他打拳的师傅。
刘浩听见母亲在厨房叫他的名字。
他们没有回答。
赵刚用盾牌砸碎档案箱。
韩峰抡锤击穿白色支架。
刘浩则把培养舱旁的冷却管全部拧断。
大量泡沫涌出，白色人影开始变形。
阿今伸手按住坐标广播线。
这一次，她没有被吸入其中。
她只是让自己的影子覆盖住连接点。
“陈景，刀给我。”
陈景看着她。
“你确定？”
“我不想再让你替我切。”
陈景把水果刀递过去。
阿今握住刀柄，却没有刺向白线。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牌，在刀刃上轻轻敲了三下。
随后，她闭上眼睛，凭着手指感受到的震动寻找主束。
“左边。”
陈景立即扭开金属盖。
“再往下。”
王凯拆掉外壳，露出三根交错的黑色线路。
阿今抬刀切断其中一根。
白光大面积闪烁。
“还有一根。”
陈景握住她的手腕，让刀尖向右偏移半寸。
阿今用力切下。
坐标广播线断裂。
整个机房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海镜备份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历史已保存。”
“现实仍可恢复。”
“你们放弃了最优答案。”
陈景接过水果刀。
“最优答案不等于正确答案。”
机房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机械声。
地面裂开一条缝。
一枚黑色存储核心从下方升起。
王凯迅速打开手动终端。
“它在上传最后一份坐标。”
陈景看向屏幕。
坐标指向中央污染区。
更准确地说，指向那片曾经闪烁门形白光的区域。
【检测到高危坐标广播】
【目标：中央污染区残余门形结构】
【异常状态：主动寻找现实变量】
陈景关闭提示。
他一刀刺进存储核心边缘。
王凯同时拔掉物理电源。
阿今抓住最后一根白线，狠狠扯断。
黑色核心停止上升。
机房顶部开始坍塌。
海水从裂缝中快速灌入。
陈景抬手发出撤退信号。
七个人同时向检修道冲去。
出口只剩下不到十米时，身后传来培养舱破裂声。
那个没有脸的人影站在水里。
它没有追来。
只是伸出手，对阿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阿今回头看了它一眼。
“我不是你。”
说完，她转身追上队伍。
海水淹没机房，也淹没了那道白色身影。
众人冲出检修道时，潮水已经漫过阶梯底部。
顾长明站在海滩上，远远看见了他们。
“海心站关掉了？”
陈景点头。
“暂时关掉。”
“暂时？”
陈景回头看向逐渐上涨的海水。
“只要中央污染区还在，任何备份都可能重新出现。”
顾长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让人把绳索收回，带着众人返回北线。
当晚，东部避难区收到一份没有署名的海岸警报。
警报只有一句话。
“中央区域正在寻找第二个现实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