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说完，抬手把木盆搬出了棚门。
木盆刚落地，麦苗便同时转向北线。
棚里的真实幼苗却没有变化。
陈景让人将三只木盆分开。
水盆放到水车旁，土盆放到旧粮站，麦苗则放到空地。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固定关系。
白色根须从地面冒出，试图重新把三只盆连在一起。
赵刚用铁锹把根须压断。
韩峰搬来一块废弃钢板，盖住地面。
根须在钢板下疯狂扭动。
陈景没有使用水果刀。
他让顾长明带人把育苗棚内所有物品打乱。
水桶换位置。
工具分开存放。
今日的播种顺序临时改成先浇水，再翻土，最后检查棚膜。
没人提前知道下一步。
源头的白色根须逐渐停滞。
系统提示在陈景眼前闪过。
【群体计划匹配度下降】
【未来结构正在重新计算】
【检测到异常生活差异】
到了中午，北线外出现了一座复制营地。
它的围墙、粮仓和水塔与北线完全一致。
连墙角那辆坏掉的推雪车都被复制出来。
复制营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明日开放。
有人站在复制营地里招手。
那是老高。
又像是顾长明。
还像是每一个北线居民。
他们喊着同一句话。
“那里有更多粮食。”
“那里有完整的计划。”
“那里不会出错。”
几名新居民向前走了几步。
顾长明立刻拦住他们。
“谁家今天少了一只碗？”
一个年轻人愣住。
“我家。”
“少的是什么样？”
“缺一个口。”
复制营地里立刻出现一只缺口的碗。
年轻人脸色发白。
陈景拿起一枚螺丝，丢到北线门口。
“谁知道这枚螺丝昨天在哪？”
没人知道。
“那就把它放进水桶。”
刘浩将螺丝丢进水桶。
接着，居民们把手边所有东西拿出来。
湿手套、半块面饼、歪掉的门栓和沾泥的鞋。
复制营地的墙面开始错位。
水塔长在粮仓上方。
推雪车的轮胎嵌进围墙。
复制出来的麦田没有一株麦苗拥有不同高度。
廖叔看见后，立刻让人把北线真实苗棚里的幼苗分批移动。
每一批移动的时间都不同。
有的向东，有的向西。
还有一批被临时放到旧仓库里。
复制营地发出的白光越来越弱。
“它在学习我们的变化。”林知微说道。
“那就让变化更快。”陈景回答。
接下来三个小时，北线像陷入了混乱。
有人临时修墙。
有人改变巡逻方向。
有人把晚饭提前。
有人把昨天剩下的菜混进今天的粥里。
顾长明甚至让守卫轮流穿错左右鞋。
复制营地终于无法维持。
墙体一块块塌陷。
白色屋顶落进地面，化成潮湿的泥。
最后，复制营地只剩那座水塔。
水塔上浮出一道白光。
白光没有照向居民。
而是穿过北线，直指北方海域。
陈景看着那道光，眼神渐沉。
它不再急着进入北线。
它正在把北线当成新的样本。
他让所有人停止追击。
“不要跟过去。”
“可它可能留下了线索。”妖妖说道。
“它故意留下的线索，通常不是给我们看的。”
水塔在海风里缓缓倾斜。
没有人靠近。
直到第二天清晨，它才自行倒塌。
倒塌的位置，正好避开了育苗棚。
廖叔看着满地碎砖。
“它学会了避开损失。”
陈景望向北方。
“那就说明它也开始害怕损失。”
……
复制营地倒塌后的第二天，未登记海岸传来新的低频信号。
这次的信号没有闪光。
也没有声音。
它只在海图上留下三个不断变化的点。
三个点连成一条弯曲路线。
路线尽头，标着一个无法确认的灰色区域。
林知微把报告送到陈景面前。
“北侧观测站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东部港湾也没有。”
“那这道信号从哪里来？”
陈景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视野里出现一行提示。
【检测到第二现实变量响应】
【响应方向来自未登记区域】
【主动回应将建立远程索引】
系统的方头括号提示只停留了一瞬。
陈景抬手将海图折起。
“先不回应。”
王凯有些意外。
“这一次可能是真正的人类信号。”
“所以才更不能急着回话。”
“如果他们正在求救呢？”
“求救不等于必须立刻回应。”
陈景看向林知微。
“安排两支远距观察队，保持六公里以上距离。”
“还是只收不发？”
“只收不发。”
命令传达后，东部港湾里出现了不同声音。
有几名从北侧观测站返回的幸存者主动找到陈景。
“那边可能还有人。”
“你们怎么知道？”
“信号里有我们以前用过的节奏。”
老站长拿出一截鱼竿。
鱼竿的尾端缠着一圈旧鱼线。
“观测站以前用三短一长表示有水。”
“这次也是三短一长？”
“看起来是。”
“看起来？”
老站长沉默片刻。
“最后一长，拖得太久了。”
陈景点头。
真正的人不会把一个动作保持到完全一致。
他们会因为手抖、风向和疲劳产生差别。
观察队很快抵达指定位置。
北侧的海面依旧平静。
第一组报告看见三次微光。
第二组却看见五次。
时间间隔相差十七秒。
陈景让方渡调整观测角度。
他没有让两组互相靠近。
而是让他们分别观察不同方向。
一小时后，方渡传来消息。
“南边的信号会跟着我们移动。”
“北边的不会。”
陈景问：“北边信号有没有变化？”
“有，一直在变。”
“怎么变？”
“每次变化都不一样。”
这让陈景决定继续观察。
可就在这时，东部港湾的旧广播塔突然响了。
广播里没有人声。
只有三短一长的敲击。
第一遍来自北侧。
第二遍来自港湾内部。
第三遍竟然从陈景身后的仓库里传出。
所有人转头看去。
仓库门锁着。
里面只有已经废弃的渔网和船板。
阿今站在陈景身边，脸色逐渐变白。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有人在叫我回去。”
“声音是谁的？”
“我不知道。”
阿今抬起头。
“她没有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