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岸队没有立即答应带路。
江队长看着山脊后的高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白塔不能靠近。”
“为什么？”
“靠近的人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你试过？”
“我弟弟试过。”
江队长低头看着浅水湖。
“他回来以后还认识我们，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陈景没有追问结果。
这种描述既可能来自污染，也可能来自长期恐惧造成的记忆错乱。
必须亲眼验证。
船队在湖边建立临时营地，先用净水组件处理湖水，再把一部分药品和钢缆交给裂岸队。
江队长原本想把物资集中保管，陈景却要求现场分配。
“每个人拿到多少，全部当面确认。”
“这里由我负责。”
“所以你更应该让所有人看见。”
江队长皱眉，却没有反对。
十七名裂岸队成员排成两列，药品和净水片按伤势、年龄与工作需求分配。
陈景没有把最好的药交给江队长，也没有优先照顾跟他关系最好的年轻弩手。
分配结束后，所有人都拿到了能活下去的东西。
江队长握着一盒消炎药，脸色不断变化。
“你们的队伍一直这样分东西？”
“看贡献和需求。”
“那强者呢？”
“强者可以多承担，不能多拿一份命。”
这句话传开后，湖边的气氛明显松动。
年轻弩手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妖妖。
他叫周迟，灾后一直跟着裂岸队行动。
他还说，内陆不止一座白塔。
“从这里往北，有三座高塔。”
“往东还有更大的黑色塔群。”
“黑潮队占着东边的路。”
“他们有车？”陈景问。
“有两辆还能动的装甲车。”
“有多少人？”
“至少七十。”
“武器？”
“弩，枪，燃烧瓶，还有从旧军营挖出来的炮弹。”
顾长明看向陈景。
“我们要不要避开？”
“先把船保护好。”
陈景让赵刚带人回海滩，重新布置钢缆和报警罐。
能回来号停在浅水区，潮生号退到更远的位置，远舟号则绕到北侧海湾。
三艘船没有留下固定灯号。
任何人想靠近，都必须先看到不同方向摆放的三个杂物。
下午，黑潮队果然出现了。
他们从山脊东侧下来，前面是两辆装甲车，后面跟着五十多名持械人员。
车头焊着厚重钢板，钢板上涂着一只张开的黑手。
江队长看见后，立刻让裂岸队收拾武器。
“你们从哪条路进来的？”黑潮队最前方的女人问道。
她穿着一件深色防水衣，头发剪得很短，左手戴着金属护腕。
“海上。”江队长回答。
女人看向海滩上的三艘船，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你们就是新来的船队。”
陈景没有出列。
顾长明带人挡在物资箱前方，赵刚则守住通往海滩的坡道。
短发女人从装甲车上跳下。
“我叫秦岚，黑潮队负责东岸和内陆交易。”
“这里没有东岸。”陈景说道。
“现在有了。”
秦岚指着能回来号。
“船留下，水和药留一半，你们可以从我们的路进入大陆。”
“如果不留呢？”
“你们会发现这里的海水不能喝，树林不能住，山里的东西也不欢迎外人。”
“你们靠什么让它们欢迎你们？”
秦岚没有回答，身后一名男人却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陈景的方向。
赵刚瞬间将盾牌立起。
陈景抬手让他不要动。
“把枪放下。”
“先把船交出来。”秦岚说道。
“你们似乎很喜欢先提条件。”
“因为这里的东西从来不会自己送上门。”
陈景朝海滩看了一眼。
潮水正在上涨。
黑潮队的人集中在坡道上，却没有注意到他们脚下的旧排水沟。
那条排水沟连着一排废弃盐池，沟壁早已被海水泡空。
陈景让刘浩把一枚铁钉踢进沟里。
刘浩会意，带着两人绕到后方。
秦岚看见动作，立刻抬手。
“别动。”
“你的人已经动了。”陈景说道。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物资。”
“那就别站在塌方的位置。”
秦岚刚想回头，脚下的盐池边缘突然塌陷。
前排三人连同一块钢板一起滑进沟里。
后方人群立刻拥挤，装甲车被迫急刹。
陈景抓住这个窗口，下令赵刚推进。
盾队沿坡道压下，直接将黑潮队分成两段。
韩峰冲到装甲车侧面，用钢管砸碎车窗，将驾驶员拖了出来。
妖妖攀上车顶，切断了车载探照灯的电源。
顾长明带人夺下后方物资箱，没有抢枪，只把所有枪械的击发部件卸掉。
秦岚挥动金属护腕挡住赵刚一击，随后翻身退到盐池边。
陈景从侧面掠过，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潮湿石壁上。
“现在可以谈了吗？”
秦岚咬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不会有这种队伍。”
“那就把我们当成不愿意被抢的人。”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黑潮队失去车辆和武器后，剩余人员全部停手。
裂岸队的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再提离开湖边。
陈景让人给受伤的黑潮队成员包扎，随后将秦岚带到临时营地。
“第一条，船不卖。”
“第二条，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海滩。”
“第三条，如果需要水和药，用路线和情报交换。”
秦岚冷笑。
“你以为打赢一次，就能在这里立规矩？”
“我不立。”
陈景把一张临时路线图放到她面前。
“你们可以回去，也可以继续抢。”
“但下一次不会有人替你们治疗。”
秦岚看着路线图，发现上面标出了黑潮队刚才没有注意到的三处塌方和两条可通行旧路。
她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你想要什么？”
“白塔的地图。”
“那地方没有地图。”
“你们既然能控制东岸，就一定有人去过。”
秦岚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从衣服内层取出一张被油布包裹的纸。
纸上画着三座塔和一条向北延伸的山路。
山路尽头写着一个潦草的字。
回。
陈景的视野边缘浮出新的提示。
【发现大陆内部旧设计路径】
【检测到三处未完成索引】
【其中一处存在人类持续响应】
秦岚没有看到这些字。
她只看见陈景盯着地图沉思。
“那座塔里有个声音。”秦岚说道。
“它不喊名字，也不许愿。”
“它只问每个进入的人，想不想回去。”
陈景收起地图。
“你进去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她说完便移开视线。
当晚，裂岸队和黑潮队分别驻扎在湖边两侧。
陈景没有将两支队伍合并，也没有让他们交换完整情报。
他只开放淡水点和伤员药品。
夜深后，山脊后的白塔忽然亮起。
光线没有照向湖边，也没有照向海滩。
它穿透山体，落在陈景脚边的地图上。
那个潦草的回字，缓缓变成了一条向北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