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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撒马尔罕烽火定,昆仑山铁甲启黑晶

    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十六,凌晨,撒马尔罕城东南四十里,唐军前敌大营。

    皇太孙李易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站在烛龙-丙型指挥车的车门前。

    远处天际泛着青灰,旷野上篝火连绵,火星在夜风中翻飞。

    他刚从祁连山青崖谷赶回大军,三百里快马疾驰,脸上犹带风尘,但目光依旧沉定。

    裴行俭递来一碗热水:“殿下,先暖暖身子。”

    李易接过去喝了一口,问:“炮营就位了?”

    “就位了。”裴行俭摊开一幅粗粗绘制的城防图,“三十门雷霆-甲型野战炮从昨天午后开始试射,城东缺口已扩大到近二十丈。叶齐德正命士兵用沙袋堵口。苏定方昨夜已率四千玄甲精骑伏于城西铁门关外的干河道中,电台每隔半个时辰通报一次动静。”

    李易放下碗,走到高坡上,朝撒马尔罕方向望了望。

    微光中,城墙轮廓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头偶尔闪过火把的影子。他知道叶齐德是阿拔斯名将,五万守军据城而守,若一味强攻,不知要填多少性命。

    但唐军的优势不在人数,而在炮火与铁甲。

    只要把城垣打开足够的缺口,切断退路,再精锐的守军也会在连续的轰击下崩溃。

    他回身吩咐:“我到炮阵地去,这里交给你和沈括。”

    炮阵地位于城东三里的高地上,三十门雷霆-甲型炮一字排开。

    炮管又长又粗,晨露凝在青灰色的钢面上,油亮如水。

    炮手们戴着帆布手套,正从弹药车上卸下一枚枚圆锥形炮弹,弹体由铸铁浇成,内腔装填混石油凝胶与硝酸盐装药,威力比寻常的黑火药炸弹高上三倍,是格物院这几年最得意的改良之一。

    沈括从弹药车后绕过来,手里捏着一叠弹道修正表:“昨夜试射了八发,测了风速和药温,修正表刚刚算好。辰时一过,风向转东,正适合轰击城垣。”

    李易接过表扫了一眼:“那就按这个打。”

    辰时初,晨雾初散。炮营响起铜哨,各炮装填手同时将炮弹推入炮膛,闭锁,拉火。

    三十门炮依次开火,沉闷的轰鸣连成一片,震得脚下泥土发麻。炮弹划出弧线,落在城东墙根附近,炸开大团黄褐色的烟云。砖石飞溅,硝烟散尽之后,城墙又多出一道触目的裂缝。

    城头一阵骚动。阿拔斯士兵用仿制的火油弩朝炮阵地方向乱射,弩箭带着长长的火尾飞来,落在大营前方数十丈的坡地上,烧枯了一片草丛。李易从观察孔里见了,冷笑一声:“火油弩做得倒像那么回事,射程却差了远了。传令,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向西修正二十步,打城头箭楼。”

    炮手重新调整俯仰角度。第二轮齐射,炮弹砸中城头的木质箭楼,十几丈高的建筑在火光中垮塌下去,碎木与砂石滚滚而落。城头的旗帜消失在一团黑烟里,守军的弓箭仿佛被掐断了声息。

    “步兵压上去。”李易下令,“先占缺口,不要进城太深,把守军往外逼。”

    司号兵吹响铜号。一队队披着轻甲的大唐步卒扛着跳板、铁锹和爆破杆,在少量骑兵掩护下向缺口处推进。城头的余兵冒着炮火往下射箭,又有人朝缺口倾倒火油,点起火墙。唐军步兵退后数丈,用爆破杆伸过去把火墙炸散,再继续填路。

    如此反复了约半个时辰,城东的墙口终于被撕开成一道宽约三十丈的豁口。步兵涌进去,与守军在街垒间展开近战。城西方向也传来密集的爆响,那是苏定方率玄甲卫从铁门关发起进攻的信号。

    正午时分,撒马尔罕城头的阿拔斯黑旗终于坠落,换上了一面绣着牡丹与齿轮纹案的杏黄旗。残余守军从南门突围,被苏定方拦腰截断,除了战死者,大部弃械投降。叶齐德在混战中被马踏倒地,一名玄甲卫校尉一枪将其刺死。李易入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俘虏,火油弩堆了几座小山。他没有停留太久,径直进入城中心的旧总督府,命人收集叶齐德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书。

    午后,几封用希腊文写成的书信被送到案头。李易逐行看过,眼中神色渐冷,随后提笔给长安拟写奏报:

    “臣孙李易谨奏皇爷爷陛下:撒马尔罕已克,叶齐德伏诛,俘获守军三千四百余人,缴获火油弩二百余架。查缴文书中发现拜占庭工匠乔治乌斯与叶齐德往来信函数通,后者曾允诺向乔治乌斯提供大唐火器实物用于拆解仿制。乔治乌斯已于四月上旬离开君士坦丁堡,疑向东行。臣已令薛讷移驻里海东北岸暗中监视,并请在河西、陇右沿线增设哨所,以防其混入商队。另,陇右道所铸穿山-丁型刀盘已陆续运抵昆仑山口,臣拟亲往督开黑晶石矿脉,以补能量塔根基。特此奏闻。”

    写完交给通讯官用璇玑十一型电台发回长安。傍晚,长安回电:准奏,并嘉奖参战诸军。李世民在电报末尾亲题八字:“山高路远,稳字当头。”

    李易默诵了一遍,把电文收进胸前口袋。他望着窗外夕阳下的撒马尔罕城,忽然道:“传令裴行俭,暂留三千兵马守城,其余各部仍依原计划沿铁路布防。今晚调一辆轨道车,我赶去昆仑山口。”

    沈括一听便跟上:“殿下,我也去。”

    “走。”

    夜里的旷野风很大。蒸汽机车拖着四节车厢在铁轨上奔驰,车轮与钢轨的撞击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李易在车中点着电石灯,展开袁客师留下的《寰宇矿脉总图》,红笔在昆仑山北麓那处标注线上又画了一道。

    沈括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殿下从青崖谷带回那把铜尺,一路上始终随身带着,是不是早猜到它对昆仑山那扇门也有用?”

    李易没抬头:“袁客师做事极缜密,他把钥匙与图纸分开藏,就是怕有人一步登天。巴格达的铜尺虽是用来校准地脉谐振仪的,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只把一件东西当作一种用途。到了山口,试一试便知。”

    次日午后,轨道车抵达昆仑山口。

    李易下车时,阳光照在连绵雪峰上,刺得人微微眯眼。施工现场已经变了模样:几台蒸汽起重机立在碎石坡上,铁臂擎空,正在吊装一件巨大的钢制圆筒——那是穿山-丁型隧道掘进机的回转舱。两条崭新的临时铁轨铺向洞口,车皮上码着一片片锃亮的刀盘,边缘镶嵌的硬质合金齿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兰州分院派来的技术官李慎微迎上来:“殿下,十八片刀盘今早全部到齐,正在装配。照这个进度,后天就能够整机运转。”

    李易点了一下头:“先带我去洞口看看。”

    洞口被人工清理出一条宽大的明槽。明槽尽头,一扇铁门露出大半。门扇约有一丈高,铸铁铸造,表面錾刻着十二朵莲花,中央是一副巨大的齿轮浮雕。齿轮的齿槽里积着灰褐色的砂土,但线条依旧锐利。李易伸手摸了一圈,又回头看了沈括一眼。

    “拿铜尺来。”

    他接过那柄从巴格达智慧宫带回的校淮铜尺,指尖摩挲着尺身上的刻度,然后沿着齿轮浮雕的齿根慢慢探下去,果然在一枚齿的侧面摸到了一个小孔。铜尺尖端恰好探入,他轻轻转动。

    门内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件啮合声,像是有许多钢轮在黑暗中相互作用。齿轮浮雕缓缓错动,露出中央一条垂直向下的缝隙,继而两扇门体向内弹开。一股干燥而微带机油味的气息涌出来,火把在洞口明灭了一下。

    “点灯。”李易令道。

    几支火把同时亮起来。甬道壁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铜质灯台,灯台后的反光罩将光线聚拢,照出一条盘旋而下的石阶。李易走在最前头,脚步放缓,踏在石阶上只有轻微的回声。约莫下了百丈,石阶尽头是一个穹顶形的石室。

    穹顶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晶体,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亮芒。沈括走到晶体下方仔细看了看:“这东西不像普通的石英或水晶,颜色发黑,却透光……殿下,这莫不是袁先生留下黑晶石样本?”

    李易用手背试了试晶体表面,触感冰冷坚硬,可知它不是寻常矿物。石室中央放着一座铸铁架,架上搁着一具缩小版的高炉模型。模型旁边有一口铁皮箱,箱盖没有锁,掀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长卷。

    那沓图纸的首页,墨迹苍劲,落款是“袁客师题”。上面详细画着一套从黑晶石矿石破碎、磁选、电弧熔炼到强磁场定向排列的完整流程,每个步骤后面都附注了温度、压力、物料配比,甚至补充了“若无石墨,可用焦炭替代”之类的备选方案。

    沈括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越入神,喃喃道:“这不只是图纸,连厂房的布置、动力需求、废渣处理都写清楚了。有了这套东西,我们至少能省一年的摸索。”

    李易站在那座高炉模型前,看了很久。模型不大,但比例严谨,用料考究。他忽然明白袁客师当年为何要从贞观年间就开始埋线——这个世界经不起无限开采化石能源,要稳住天地根基,就必须尽早改用另一种能源支撑。而黑晶石,就是那枚关键的棋子。

    “把图纸和模型都运回锡尔河大营。”李易吩咐,“另外,从明天开始,在主隧道洞口搭设工棚,把掘进机机组调进去,先垂直掘进一道竖井,探明矿脉走向,再横向展开。”

    李慎微领命,当晚就带人着手。夜里的昆仑山口灯火通明,起重机与绞盘轰鸣不止。李易没有歇息,站在高台上看着第一根钻杆在机械臂中徐徐对准岩壁。刀盘旋转切削,碎石从传送带上滚落,扬起一片灰黄的尘雾。大地发出沉闷的轰轰声,像是被唤醒的巨兽在地下翻身。

    那是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十九夜,穿山-丁型隧道掘进机在昆仑山北麓正式开钻。按照袁客师图纸标注,只要掘进三百二十丈,就能抵达黑晶石矿脉最富集的层位。按一天十二丈的速度,约需二十七天。

    沈括站在旁边,低声说:“殿下,等这里掘通,黑晶石一到手,能量塔的建设就能顺利开展。长安那边李太史令已经着手勘查四座城池的选址,北至阴山,南至交趾,西至疏勒,东至辽阳……”

    李易望着洞口中飞泻而出的碎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急。先把路修好,把电通上。路是脚,电是血脉。等这两样铺稳了,后面才能快。”

    远处,一轮圆月爬上雪峰,清辉洒满群山。洞口前的蒸汽机仍在轰鸣,整座昆仑山的夜,都在铁与火的声音中震荡。李易转身走进临时搭建的工棚,在灯下展开信笺,提笔写下几行字:“天授二十五年四月二十,昆仑山隧道掘进开工。黑晶石为根,电力为脉。今日之事,不为争锋于一时,而为大唐后世开路。”

    他把信笺折好,封进一只木匣,交给通讯官:“连同第一批掘进记录,一并送回长安,呈皇爷爷亲启。”

    那夜,巨大的掘进机仍在山腹中一点点向前推进。铁轨铺过戈壁与绿洲,熔炉投下火光与烟尘,那面绣着牡丹与齿轮的旗帜,在昆仑山口的风中猎猎作响。

    从锡尔河到撒马尔罕再到昆仑山,一场跨越三十年的工业棋局,终于在群山深处打开了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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