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的恢复速度并不慢。
才过去几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就逐渐消退了下去。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现在下床走路已经不用扶着墙了,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副随时可能飘走的模样。
但他现在很奇怪一件事。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拉尔斯还没来找自己?
以那天他的反应来看,这小子绝对没认真听自己在说什么。
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全程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现在的体型上,课题的内容估计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这小子当初之所以嘴硬,估计就是觉得贾维斯当时也在旁边。
心里抱着“贾维斯应该认真听着吧?”这种念头,准备等自己走后,问问贾维斯就行了。
拉尔斯会依赖贾维斯也正常,毕竟贾维斯一开始就是自己造给拉尔斯辅助他学习用的。
贾维斯是自己造的,所以白栾很清楚贾维斯的各种状态。
当时贾维斯那个状态,也绝对没在听自己说什么,而是在分析什么东西。
嗯,大概率是在分析“黑塔女士是怎么把站长变小的”这个问题吧。
既然拉尔斯自己没听,贾维斯也没听,而且向自己开口再问一遍的机会,也被自己嘴硬顶掉了……
白栾摸着下巴,开始推算拉尔斯现在的心理状态。
按理来说,拉尔斯现在应该已经进到“我会不会烷基八氮”的阶段了。
课题布置下来几天了,一个字都没动,等自己问起来的时候,连课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篓子可不小。
白栾虽然能理解拉尔斯在捅完娄子之后会有逃避心理,会拖上一会儿再来问自己。
但以拉尔斯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不会一直逃避下去才对。
毕竟这篓子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捅越大的。
一天不知道课题,就少一天的进度;两天不知道,就落后两天;三天不知道……
以拉尔斯的智商,他不会想不到这点。
如果他想到这点,还逃避责任到了现在……
这可不行啊。
白栾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态度不端正。
想到这,白栾的心态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那种“想看拉尔斯挨回旋镖”的看乐子心态,慢慢转变成了“发现自己徒弟态度不端正”的严肃心态。
和真正的天才相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但唯有跨出那一步,才会比站在原地的自己更接近天才一些。
竟然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而止步不前?
拉尔斯,你这混小子……
白栾站起身,脸色略微有些沉。
他决定去找拉尔斯,好好批评一下这个不争气的徒弟。
白栾穿过走廊,很快就找到了拉尔斯。
那小子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资料,手里拿着一支笔,眉头紧锁,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装得还挺像。
白栾大步走过去。
“拉尔斯!”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你课题成果……”
话还没说完,拉尔斯就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亮。
“站长!”
他放下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白栾一愣。
正准备来找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拉尔斯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碎碎念起来。
“你知道你那课题有多难吗?简直就像故意想出来刁难我的一样!”
“咳咳…绝不是故意刁难你的,只是锻炼你用的。”
“那也太高看我了,这才刚开始研究,我就碰到了一堆难题!”
然后他开始汇报成果。
各种研究进展,各种数据分析,各种实验参数,巴啦啦一股脑地往外倒。
这其中还夹杂着数个问题,以及对难度的抱怨。
“……这个地方我怎么算都不对,站长你看看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还有这个参数,我推了三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真的站长,你这课题是不是专门挑我最不擅长的方向设计的?”
白栾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些问题。
一个一个回答。
一个一个解释。
一个一个给出建议。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拉尔斯问的所有问题都回答完了。
然后他有些发懵。
因为拉尔斯说的,就是自己给他布置的课题。
而且从拉尔斯问的问题来看,他做得很认真。
丝毫没有怠慢。
拉尔斯没有自我膨胀。
他对待课题的态度和过往一样,甚至比平时更认真。
但是……
为什么呢?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布置的课题是什么的?
难不成还能有人替他挡灾……
欸,不会是……
白栾突然扭头,看向办公室另一侧。
奥利薇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一副有班上岁月静好的模样。
察觉到白栾的目光,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对上他的视线。
显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站长会突然看自己一眼。
于是她回了一个礼貌但迷茫的微笑。
白栾收回目光。
嗯。
如果是奥利薇出手了,那就不奇怪了。
但这只是个猜测,还不能确定。
直接去问拉尔斯,估计问不出什么。
于是白栾的目光转向拉尔斯身边的贾维斯。
“贾维斯。”
“怎么了,白栾先生?”
贾维斯悬浮在空中,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拉尔斯是怎么知道我布置的课题的?”
白栾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拉尔斯。
在他这么问贾维斯的瞬间,拉尔斯脸上出现了懊恼的表情。
白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什么反应?
贾维斯开始解释。
“白栾先生,不用对此感到奇怪。”
它的语气声调一如既往,但白栾总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事情是这样的……”
贾维斯开始讲述。
原来在白栾离开之后,拉尔斯和贾维斯进行了一次对话,就白栾有没有发现拉尔斯没认真听发起了讨论。
贾维斯赌白栾已经发现了。
拉尔斯赌白栾没发现。
如果贾维斯赢了,拉尔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摸鱼时光将缩短,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给奥利薇小姐按摩。
如果拉尔斯赢了,贾维斯帮他处理一周的数据分析。
“很显然,”
贾维斯说,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现在拉尔斯先生输了。按照赌约,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摸鱼时光将会被缩短,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给奥利薇小姐按摩。”
白栾开口问道:
“既然他没听,那他是怎么知道我布置的课题的?”
“是奥利薇小姐用一支录音笔录下了你布置的课题。”
贾维斯回答。
白栾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他看向拉尔斯。
那小子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我失去了宝贵的摸鱼时光的悲伤。
白栾忍不住笑了。
他很高兴自己的徒弟没误入歧途。
也很高兴这小子能遇到奥利薇。
拉尔斯,你可长点心吧。
如果没奥利薇,
你可就烷基八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