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探查门派,发现秘密训练场
夕阳把山坡染成土黄色,山梁后的谷地静静躺在余晖里,村落轮廓模糊,屋舍错落却不见炊烟袅袅,也没鸡鸣狗叫。萧景珩站在高处没动,手搭凉棚往前瞅了半晌,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对劲。”他低声说。
阿箬猫着腰蹭到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画了炭条的绑带:“哪儿不对?看着是村子啊,墙头还有晾衣绳。”
“太静了。”萧景珩眯眼,“你看那边角上的柴堆——整齐得不像人用的,倒像摆出来给人看的。再看房顶瓦片,新旧一致,像是最近才翻修过。真村子哪有这么齐整的?”
阿箬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忽然一拍大腿:“哎!我记起来了!我刚画的三处可疑交汇点,全指向这村后山腰那片林子!前面这些房子,压根不在标记线上!”
萧景珩点头:“有人故意留路引人进来,房子是幌子,后面才是真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话。萧景珩打了个手势,身子一矮,顺着坡势往左滑了两步,贴着草丛边缘绕行。阿箬紧跟着,脚步轻得像踩棉花,一边走一边从袖口摸出个小布袋,悄悄塞进怀里——那是她顺路捡的干粮,备着不时之需。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沉了下去。他们绕到后山小径,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土,偶尔踩断枯枝也不敢停。前方林子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火光,藏在山坳里,若不是角度刚好,根本发现不了。
“有岗哨。”萧景珩突然按住阿箬肩膀。
她立马蹲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二十步外立着个木哨塔,黑影晃动,有人来回走动,腰间佩刀反着暗光。再往里,隐约能看到铁网围栏,顺着山势围出一块平地。
“不是普通门派。”阿箬压低嗓门,“谁练功拿铁网拦着?这不是防人进来,是防人出去。”
萧景珩没接话,只盯着那片区域看了许久,然后指了指北侧断崖:“走那边,从上往下看。”
断崖陡峭,但长满了老藤,有些粗得跟手臂似的,缠在岩缝里结实得很。萧景珩先上,一手抓藤一手攀石,动作稳得不像个纨绔少爷。阿箬紧跟其后,鞋底打滑了一下,差点滚下去,好在一把拽住藤蔓,喘着气骂了句:“这破鞋早该换了!”
“活着回去就给你买新的。”萧景珩回头瞥她一眼,“别出声。”
两人慢慢往上挪,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爬到岩顶。找了个窄缝趴下,正好能俯视下方空地。
眼前景象让阿箬瞳孔一缩。
百来号人,统一黑衣蒙面,列成方阵,动作整齐划一。有人练刀,一刀劈下,收势归位,分毫不差;有人匍匐前进,在泥地里穿梭无声;还有人背绑双手练习开锁,十指翻飞,快得看不清。场中站着几个教头模样的人,穿灰袍,脸也遮着,其中一个正冷声下令:“第三组,潜入模拟——三息内完成破门,超时加罚五十杖。”
话音一落,十个人立刻行动,摸黑靠近一间木屋模型,撬锁、推门、闪身而入,干脆利落。没人说话,没人抱怨,连喘气都控制得极稳。
“我的天……”阿箬喉咙发干,“这不是江湖人,这是兵营操练!”
萧景珩咬着牙没吭声,眼睛死盯着那些人的动作节奏。他看出不对了——这些人不只是训练严格,更像是被拔掉了情绪,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本能。一个队员失误摔了跤,立刻被拖到场边,扒掉上衣,当场挨打。那人一声不吭,打完自己爬起来归队。
“不是练艺。”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洗脑子。”
“啥意思?”阿箬扭头看他。
“让他们忘掉自己是谁,只记得怎么杀人。”他缓缓道,“你看他们走路的步距,完全一致。转身角度,精确到寸。这不是练出来的,是日复一**出来的。这种队伍,不上战场浪费了。”
阿箬听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抱了抱胳膊:“他们到底想干啥?抢地盘?劫官银?还是……”
“不止。”萧景珩摇头,“这种规模,这种纪律,背后撑腰的绝不是哪个闲散门主。这是冲着大事来的。”
底下训练还在继续。一群死士开始演练结阵,八人一组,持短刃突进,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操控。教头站在高台,突然扔下一枚铜铃,铃声一响,所有人瞬间转向,扑向同一个方向,动作迅猛如狼群狩猎。
“这套路……”阿箬眯眼,“有点像那天鬼哭峡里的邪物反应?也是听到声音就动?”
萧景珩眼神一凝:“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但他们现在练的是人为指令,不是靠邪术催动。说明——他们在升级。”
两人沉默下来。风从崖缝吹过,带着山底传来的低喝声和皮鞭抽打的脆响。这地方不像练武场,更像一座活生生的机器厂,专门生产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看够了。”萧景珩轻轻说,“撤。”
阿箬点头,正要动身,忽然耳朵一竖:“等等!狗!”
不远处灌木丛窸窣作响,几条黑影窜出——是野犬,闻到了人气,龇着牙往这边奔来。其中一条已经冲到岩下,仰头狂吠。
“糟了!”阿箬手忙脚乱掏怀里的布袋,一把抓出干粮甩出去:“接着!吃吧你们!滚远点!”
肉干砸在草地上,两条狗立刻扑上去撕咬,剩下那条还在叫,但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快走!”萧景珩低喝,拉着她翻身下滑。
两人顺着藤蔓快速下降,落地时脚下一滑,滚了几圈才稳住。萧景珩顾不上疼,拽着阿箬就往溪边跑。溪水潺潺,他们直接踩进去,顺着水流往下游走,尽量抹掉气味和足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身后没动静,才爬上岸,躲在一块大石后喘气。
“刚才……太险了。”阿箬扶着石头,胸口起伏,“我以为要被发现了。”
萧景珩靠着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你带了吃的。”
“那当然!”她翻白眼,“我阿箬出门从来不空手,上次偷掌柜三个馒头,一路走到京城都没饿着。”
萧景珩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望着来路的方向,眼神沉得像井底。
“阿箬。”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吗?我在茶楼装醉,你上来讨钱,说我衣服值二十两。”
“记得啊。”她笑,“你那时候真是个废物点心,连碗都端不稳。”
“可我现在想,要是那天我没装傻,直接亮身份,你能信我是个有脑子的人吗?”
阿箬一愣,看他一眼:“不能。你穿金戴银,摇扇子晃脑袋,一看就是个混子。”
“所以有些人,就算做再多事,别人也只会当他是个玩意儿。”他慢慢说,“可今天我看到那些人——他们连当‘人’的机会都没有。命令一下,往前冲,死了都没名字。”
阿箬安静了。
“你说他们是要掀桌子?”她轻声问。
萧景珩点头:“不是争一口饭吃,也不是抢地盘称王。他们是想把整个局砸了,重新洗牌。这种人不怕死,也不怕痛,更不怕没人替他们哭。比燕王那帮残党可怕多了。”
“那咱们……还查吗?”她看着他。
他没立刻回答。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划破夜空。
良久,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查。但现在不能硬碰。我们十个人,还不够人家一个队塞牙缝。”
“所以呢?”
“所以得找帮手。”他说,“得找那些也怕被人掀桌子的人。”
阿箬明白过来:“你是说……别的门派?”
“江湖这么大,总有人不想被灭门。”他望向远方山林,“明天先找个落脚点,你去打听哪些门派最近丢了人,或者有人半夜失踪。我去看看有没有愿意谈的主事人。”
“万一人家不信咱俩?”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他冷笑,“等他们自家门口插上黑幡,自然就信了。”
两人沿着山径继续走,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萧景珩走在前头,步伐稳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阿箬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鞋,嘀咕了一句:“真该换双结实的。”
萧景珩听见了,脚步没停:“活着回去,我给你订十双。”
“我要绣花的!”
“行。”
夜风拂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拐角,只留下脚印被晚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