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重新部署,加强防御力量
天刚蒙蒙亮,雨终于停了。营地里泥水横流,烧了一半的油布耷拉在车架上,像块破抹布。萧景珩蹲在岩壁下,右手缠着的布条已经发黑,他没去动,只盯着地上那几道被踩乱的脚印看。
阿箬从凹处爬出来,头发贴在脸上,手里端着个豁口陶碗。“伤药没了,只能拿盐水洗。”她把碗递给扎辫子姑娘,“轻伤的先忍着,重伤的用剩下的半包金疮药。”
扎辫子姑娘点头,麻利地拆开布包,手有点抖。昨晚死了两个兄弟,李三和王五到现在没消息,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萧景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人清点完了?”
“十二个还能动的,五个带伤。”阿箬抹了把脸,“车毁了一辆,药材报废两箱,盐也撒了大半。”
“够吃三天。”萧景珩扫了眼粮袋,“水囊补满了,火石都烘干了。”
“你还惦记火?”阿箬皱眉,“现在最缺的是人。”
“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走到坡顶,望向林子边缘,“但他们会觉得会。”
粗布汉子蹚着泥水走过来,肩上扛着根断木。“东边绊索埋好了,西边还差两处。”
“别按直线埋。”萧景珩指着林缘,“Z字形,每隔五步换方向。他们要是敢摸进来,得一路摔跟头。”
“明白。”粗布汉子咧嘴一笑,“我还顺手插了几个稻草人,披了我的旧袄子。”
“记得半夜挪位置。”阿箬插话,“让他们以为咱们轮岗勤快。”
“放心,我让飞脚团的小孩今晚来踩一圈。”粗布汉子拍拍胸脯,“脚印多留几趟,听动静像来了二十号人。”
萧景珩点点头,转身走向中心空地。那里摆着一张歪斜的木桌,是他让人从废车里扒出来的。他把一张破羊皮铺上去,用石头压住四角,又从怀里掏出支炭笔。
“分组。”他抬眼,“两人一组,不固定搭档。今天跟你一块守夜的,明天未必还是你。”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乱套了?”
“就怕敌人觉得乱。”阿箬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他们昨晚靠的就是摸清咱们的换岗时间,一刻钟一换,比打更还准。”
“现在不准了。”萧景珩画出三条线,“第一班半炷香,第二班两炷香,第三班突然提前。没人知道下一班啥时候接岗。”
“那我们咋办?”扎辫子姑娘问,“总不能一直睁眼等吧?”
“你可以睡。”萧景珩看着她,“但枕头底下放刀。哨音一响,十息内必须到岗。迟了,今晚就去喂山猪。”
众人哄笑一声,气氛松了些。
“还有。”阿箬从包袱里掏出一卷麻绳,“每组巡逻路线也不一样。东坡上来,可以从西坡下去,绕货堆背面走。别老踩一条道,给人留鞋印。”
“哨位也改。”萧景珩指向坡顶大树,“树冠藏一个,石缝塞一个,岩壁后蹲一个。真哨不说话,假哨要动。”
“我懂。”粗布汉子咧嘴,“我把稻草人绑在竹竿上,半夜拿绳子拽它晃悠,跟真人查岗似的。”
“对。”萧景珩终于扯了下嘴角,“让他们猜,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太阳爬高了些,林子里雾气散了。几个人开始搬物资,把剩下的粮食分成三份,一份留营地,一份藏岩壁后,最后一份埋进坡底干土里,上面盖枯叶。
“要是他们再来抢呢?”有人问。
“那就让他们抢。”阿箬拍了拍手上的灰,“抢个空帐篷,抱个破麻袋,高兴去吧。”
中午前,所有布置基本完成。萧景珩坐在火堆旁——这次没点明火,只用碎石围了个圈当标记——开始教格斗。
“昨晚他们怎么动手的?”他站起来,模仿黑衣人的动作,“快、狠、专挑软处下手。你们呢?各自为战,刀举得比脑袋高,跟耍大戏似的。”
底下一片讪笑。
“我教三招。”他从腰间抽出短刀,“第一,听风辨位。不是靠耳朵,是靠脖子后面的汗毛。风忽然停了,就是有人靠近。”他示意阿箬配合,“来,偷袭我。”
阿箬猫着腰绕到他身后,猛地扑上。萧景珩头也没回,反手一肘撞出,正中她胸口。阿箬“哎哟”一声坐地上,捂着胸口直喘。
“看见没?”萧景珩伸手把她拉起来,“反应比脑子快才行。”
“你这是欺负人!”阿箬揉着肋骨,“我又没真下死手!”
“敌人会手下留情?”他瞪眼,“再来。”
这一回阿箬学乖了,贴地滚进,萧景珩侧身避过,顺势一脚勾她脚踝,又把她撂倒。
“第二招,贴地滚避。”他拍拍手,“打不过就滚,别硬撑。滚到敌人腿中间,捅他膝盖弯。”
“太损了!”有人喊。
“能活命就行。”他看向众人,“谁来试试?”
接连五六个人上场,都被他两三下放倒。最后连粗布汉子上去,也被他用绊腿摔了个结实。
“双人协防。”他拍拍手,“两人一组,背靠背。一个人动,另一个不动;一个攻,一个守。别全冲上去,也别全缩着。”
“听着简单,做起来难。”扎辫子姑娘嘟囔。
“那就练。”萧景珩冷笑,“每天早晚各半个时辰,我不在,阿箬盯着。她要是说你不行,今晚就没饭吃。”
“你狠!”阿箬跳起来,“凭啥是我?”
“因为你最机灵。”他把炭笔塞她手里,“训练记录你自己写,谁偷懒,谁掉队,谁半夜打呼吵人,全记下来。”
下午开始模拟突袭。阿箬躲在岩壁后,冷不丁吹响铜哨。尖锐的声音划破山谷,正在休息的人一个个弹起来,抓刀抄棍往集合点跑。
第一次用了二十三息。
第二次十八息。
第三次,有人穿错鞋,跑一半又折回去换,拖到将近三十息。
萧景珩直接把他拎出来:“今晚守最外层哨,冻死算你倒霉。”
那人不敢吭声,低头站队尾去了。
天快黑时,最后一道绊索埋好,粗布汉子满身泥水回来,往火堆旁一瘫:“完事了,连老鼠钻进来都得磕三下牙。”
“希望如此。”萧景珩站在坡顶,望着林子边缘。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根根伸出来的手指。
阿箬走上来,递给他一块干饼。“吃点东西。”
他摇头。“等他们来。”
“你觉得他们会来?”
“肯定会。”他盯着那片林子,“我们毁了他们的货,打了他们的脸。这种事,不来找补,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缓缓抽出短刀,刀刃朝外,插进泥里,“然后让他们知道——这山头,不好抢。”
阿箬没再说话,站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远处一只山雀落在枯枝上,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营地里,新的脚印交错分布,石头堆成了掩体,稻草人披着旧衣在晚风里轻轻晃。岩壁后的伤员已安置妥当,粮食物资分散隐藏,十二个还能战的人全都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和职责。
萧景珩抬起右手,看了看结痂的伤口。雨水泡过的血痕早已发白,但疼痛还在。他没包扎,就这么露着,像是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
昨夜输了,不代表今天还会输。
阿箬翻开训练簿,在今日栏写下:“全员反应平均十七息,配合仍有漏洞,明日加训。”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坡顶那个挺直的身影。
粗布汉子带着人检查最后一遍陷阱,扎辫子姑娘给伤员换了药,火堆虽未点燃,但柴薪已整齐码好,随时可燃。
夜色渐浓,山风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萧景珩没有回头,只低声说:
“把哨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