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风波平息,权谋再启新程
晨光刚从山脊爬上来,林子里的雾气还贴着地皮打转。萧景珩站在废殿前的台阶上,脚边是最后一具被押跪的黑衣人,脑袋耷拉着,手铐脚镣叮当响。他低头看了眼这人,又扫了眼满地狼藉——断刀折剑、烧焦的木梁、干涸的血迹像泼翻的墨汁,一路延伸到旱沟口。
“都清完了?”他问。
阿箬从西廊拐出来,手里拎着半截染血的鼓囊,脸上那道划口子已经结了层薄痂。“断刀堂留两人烧尸,云影门的人在后山设了暗哨,三日轮换。”她顿了顿,“疤脸汉子走之前说,下次见面得请他喝酒。”
萧景珩扯了下嘴角:“等他不骂我装病躲差事再说。”
他走下台阶,靴子踩过血泥,发出闷响。路过阿箬时顺手解了腰间水囊递过去:“洗把脸,别回头发炎。”
阿箬接过猛灌一口,没喝完就往脸上泼,一边抹一边嘟囔:“你倒是挺会当大哥,受伤的是我,心疼的是你袖子脏。”
“我这绸缎五十两一匹。”他抖了抖袖角,“赔不起。”
两人并肩往林外走,身后大队人马正陆续撤离。有人抬担架,有人背伤员,断刀堂那两个留守的蹲在尸体堆旁点火,浓烟混着焦味直冲天际。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曾被火光照亮的主殿只剩个漆黑轮廓,像块烧糊的饼。
走出三里地,官道上停着辆青篷马车,车夫老赵裹着袄子靠在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赶紧跳下来掀帘子:“世子爷,姑娘,快上车歇着!”
萧景珩扶阿箬先上去,自己随后钻进车厢。里面铺了厚毯,角落放着食盒和药包。他靠着厢壁坐下,闭眼调了会儿息,额角渗出层细汗。阿箬扒开药包翻找金疮药,瞅见他肋骨处衣裳裂口有暗红渗出,伸手就要撩。
“别动。”他按住她手腕,“皮外伤,不碍事。”
“你当我是大夫啊?”她甩开他手,“我又不要看肉,就上药!再装硬汉信不信我拿铜锣敲你脑门?”
他松手,任她撕开袖布缠上伤口。车厢晃起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咯噔作响。外头天光渐亮,树影由黑转灰,鸟叫也多了起来。
“这次咱们捞到什么?”阿箬擦着剑刃,低声问。
萧景珩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沾着血渍的指尖上:“不止账本,还有人心。”
“哦?”她挑眉,“哪颗心值钱?”
“断刀堂肯为我拼死冲阵,青竹帮瘦子能舍命断后,连斗篷男这种来路不明的都愿意赌命带路。”他慢慢坐直,“以前他们觉得我是个疯纨绔,现在知道我能带他们赢。”
阿箬吹了吹剑锋,嗤笑一声:“所以你现在不是疯子,是带头大哥了?”
“不是带头。”他摇头,“是掌局的人。”
车轮声一顿,马儿嘶鸣了一声,像是受了惊。老赵在外头喊:“爷,前头岔道有人拦路!”
萧景珩掀帘探头,只见官道中央站着个穿粗布的汉子,手里举着根竹竿,竿上挑着块白布,写着四个大字:**真本事,不问来历**。
阿箬也凑过来:“这不是咱招人的旗号吗?”
“是他。”萧景珩放下帘子,“测试过了,能活下来的,都是可用之人。”
马车绕开那人继续前行。阿箬缩回身子,盯着他:“接下来是不是继续装傻,等太子病死、燕王内斗?反正你也懒得掺和这些破事。”
萧景珩没答话。他靠在厢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掀开车帘,望向远处——京城的城墙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旗帜随风轻摆,像在招手。
“我不再等了。”他语气平静,却像铁锤砸地,“太子撑不久,燕王太急,而有一位皇子……一直没人看得起,正好是我想要的棋子。”
阿箬愣住,瞪大眼:“你要站队?!”
“不是站。”他收回视线,看着她,“是扶。从今天起,南陵世子不再中立。”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稳稳地向前。
阿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你,昨儿还在泥地里滚,今儿就想改朝换代了?”
“我没想改朝换代。”他合上折扇,塞进袖中,“我只是不想再藏了。从前是怕死,现在是不怕了。”
“那你不怕皇帝猜忌?不怕百官弹劾?不怕被人半夜捅一刀?”
“怕。”他点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最后被人当成弃子扔了。”
阿箬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干脆去说书算了,保准比天桥老刘还火。”
“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她把剑收进鞘里,拍了拍腿,“我是觉得,你这一出山,得有人垫背。”
“总会有的。”他笑了笑,“谁挡路,谁就是那个背。”
马车驶过一片荒坡,坡下已有流民扎堆,男女老少挤在破棚子里,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在驱赶,棍子砸在背上啪啪响。一个孩子哭喊着扑向母亲,被一脚踹开,滚进泥沟。
阿箬皱眉:“西北灾情还是没解。”
“有人不想解。”萧景珩冷笑,“粮在库,银在账,人却饿死在路上。你说是谁的问题?”
“还能是谁?”她哼了声,“上头有人捂盖子呗。”
“对。”他点头,“所以我才要往上走。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掀盖子。”
阿箬扭头看他,忽然发现这人侧脸绷得很紧,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懒散戏谑,反倒透着股冷劲儿,像把藏了十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整了整鼓囊,把那面裂了角的铜锣塞进最底下。
马车继续前行,越靠近京城,路上行人越多。贩夫走卒挑担吆喝,小童追鸡跑狗,酒肆门口挂着新蒸的包子,热气腾腾。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萧景珩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封密信——是昨晚撤离前,云影门女首领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工部采买单,三日前送往礼部签印**。
他没拆,也没烧,就这么揣着。
因为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靠别人递消息了。
他自己就能撬开大门。
马车缓缓驶上吊桥,护城河映着朝阳,波光粼粼。守门兵卒远远看见车驾,立刻挺直腰板,挥手放行。
“进城了。”阿箬轻声说。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衣冠,将折扇收回袖中,低声道:“从前是藏锋,今后是亮刃。这天下,该换种玩法了。”
阿箬望着他侧脸,忽觉此人再非昔日纨绔,而是真正执棋之人。
马车轮轴碾过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城门在望,新的一程,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