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蹲下给公虎上药,
刘兵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从现在起我不离开你身边。”
不等陈军拒绝,刘兵就开口堵住了陈军的嘴,
“你要是好人一个,我肯定放心。”
陈军点头,知道刘兵担心自己毒劲上来没了力气。
给母虎侧腹的伤口洒完最后一层药粉,
把绷带绕过大腿在关节上方打了个结,
又检查了一遍母虎肩上的绷带有没有被血浸透。
陈军手法依然很稳,每一道结都打在正确的位置,力道刚刚好。
他把绷带尾巴塞进结里,双手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
膝盖刚伸直一半,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之前那种全身无力感袭来,
身体往左侧猛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去撑地面,
但手指刚碰到雪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雪地上。
“小军!”刘兵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已经伸出去要扶他的肩膀。
“吼——!”
一声低沉的虎吼炸开。
公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那只独眼,
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锁着刘兵伸向陈军的那只手。
它的身体还侧躺在雪地上,
侧腹那道刚被陈军包扎好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它硬是撑着前腿把上半身抬了起来,肩胛骨高高隆起,
喉咙里滚着持续不断的警告声。
刘兵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公虎那只独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
又看了看陈军歪倒在雪地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脸,
咬着后槽牙,把手慢慢收回来。
“我没恶意,”
他压低声音对公虎说,
“我是他兄弟。”
公虎没有理会他的解释。
老虎不懂什么叫兄弟。
它只知道自己倒下的时候是这个人类蹲在它身边给它上药,
现在这个人类倒下了,任何伸向他的手都有可能是威胁。
就在刘兵犹豫着要不要强行上前的那一刻,母虎动了。
它拖着伤腿,侧腹贴着雪地,一点一点地蹭过来。
蹭到陈军身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陈军的脸颊,
然后她把整个身体弯成一道弧,把陈军圈在自己和虎崽之间,
脊背朝外,尾巴搭在陈军的膝盖上。
虎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缩在母虎腹下,
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看陈军,又看看刘兵。
母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正对上了刘兵的目光。
它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唇没有翻起来,
耳朵却已经压了下来,
那眼神全是戒备。
刘兵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这一幕,慢慢吐出一口气。
“小军,你他妈的真牛逼。”
那头母虎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还硬撑着把陈军护在身前,
那头公虎瞎了一只眼、侧腹豁了道口子,还抬着脑袋防备着他接近。
见刘兵退开,
公虎才缓缓低下脑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独眼还是半睁着,始终没有完全闭上。
母虎的尾巴在陈军膝盖上轻轻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陈军的呼吸平稳,双眼闭合,歪着头靠在母虎的侧腹上,显然已经昏睡过去。
听到虎吼声,林燊就已经跑了过来,
刘兵刚退后两步,不等他转身呼喊,林燊已经跑到他身后,
看了一眼躺在在母虎身前的陈军,焦急开口,
“兵哥,咋了?!”
“弟妹你来的正好,小军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就倒下了,老虎不让我上前!”
“能不能看看小军,他现在已经晕倒了!”
还不等刘兵把话说完,林燊脚步不停已经冲向陈军,
“小心……老……”
刘兵这话生生停在了口里,
区别于他,老虎对林燊的接近一丝其他反应都没有,
母虎更是稍稍侧开身子,给林燊让出位子,
公虎只是看了林燊一眼,便重新盯着刘兵。
“这……”
刘兵咔吧咔吧嘴,只说出来一个字。
这时候林燊开口了,
“兵哥,你去帮我看着点药,有事我喊你。”
“好嘞。”
刘兵转身就走,根本不用提醒林燊小心。
“这就成了一家人了啊。”
摇着头刘兵快步来到火堆前,看着行军饭盒里翻腾墨色药汤,
刘兵带着羡慕的嘟囔着。
此时,林燊正屈膝半跪在积雪里,双目微闭,
手指轻轻扣在陈军垂落的手腕,凝神静气搭脉。
指尖下脉象紊乱虚浮,
毒性的症状和上一回残虎抓伤中毒如出一辙,
可脉搏跳动间裹挟的淤毒躁动更甚,脉络里阴寒毒气蔓延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这让她心头一紧。
松开陈军冰凉的手腕,立马探进贴身衣襟,摸出一方鹿皮包裹的银针,
指尖翻飞挑出长短不一的细针,手指曲弯间,银针一一快速刺入穴位,
每一针分寸都拿捏得极准,动作熟稔利落。
雪风刮过她鬓角碎发,她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全落在陈军起伏的胸膛上。
最后一枚银针稳稳刺入头顶安神穴位的刹那,
陈军紧绷许久的肩头骤然松垮,
胸腔起伏放缓,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平稳,
中毒带来的急促喘息彻底平息。
林燊紧绷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
刚想要直起身,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忽然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微微抬眼,正对上母虎凑近的硕大虎头。
方才还对着刘兵满是戒备寸步不让的猛虎,
此刻温顺垂着眼皮,
粗糙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舌头轻轻一舔,
软乎乎扫过她的额头,带着兽类独有的温热潮气。
林燊身形微微一僵,明显愣了片刻,
眼底紧绷的忧色转瞬化开,
弯起眉眼露出一个舒展又真切的微笑。
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母虎宽大的脑门上,
“放心,他没事。”
母虎喉咙里滚出一阵轻柔低沉的呼噜声,
脑袋顺势往她掌心蹭了蹭,
身后粗长尾巴慢悠悠扫过陈军的膝盖,
一旁半睁独眼的公虎见此,
紧绷耸起的肩胛也缓缓放平,
虚弱的将那只独眼闭上。
只是耳朵依然时不时抖动,听着周遭的动静。
小虎崽从母虎腹下钻出来,绕着林燊的脚踝转了两圈,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