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刚攥住一只虫子，虫子八条腿一蹬，把他往上带了一截。
他刚松了口气，脚底下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了。
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水底下拱出来，看不清全貌，能看见的只有一张嘴。
嘴张开来比大强整个人还宽，
两排牙密密麻麻挤在嘴里，每一颗都有手指头长，尖的，往里勾着，牙缝里全是绿汁和碎壳。
那东西一头撞在大强刚才待的位置，水面被它拱出一个大坑，水花溅起来两丈高。
震动传上来，大强攥着虫子的手一麻，虫子八条腿蹬了两下，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把手指头抠进虫子壳缝里，死死攥住。
虫子似乎也知道水下有天敌存在，向上的攀爬速度变得更快。
“大强抓牢！”陈军在头顶喊了一声。
大强没应。
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整个人僵在虫子底下，两只手攥着虫子后腿，指节发白。
那个不会水的战士吊在他旁边，也看见了那条鱼，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那是什么？”刘兵震动间低头只看到一个巨大黑影，惊愕着在上面问了一句。
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
“鱼……一条黑鱼，两米多长，嘴比我都宽，满嘴都是牙。”
“没伤到你吧？”陈军问。
“差点咬上。”
大强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陈军往下看了一眼。
那条鱼撞空之后沉下去了，
水面上翻涌着一个大漩涡，底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陈军第一个翻上崖台，手还扒着边缘的石头，身子刚直起来，就僵住了。
其他人也是，顾不上虫子不断在他们身旁爬过，而是看虫子们爬向的地方。
崖台正中间，立着十三根石柱。
围成一个圈，不高不矮，十三根一模一样，每一根都有三米来高，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石柱表面凿得光滑，可光滑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像是从石头芯子里往外渗的。
黑暗中，石柱上偶尔有绿光亮起来，
一根亮了，旁边那根跟着亮，
一根接一根，绕着圈亮过去，亮完一圈，灭了，停几息，又亮。
一亮一灭的节奏很慢，很匀，像是在喘气。
石柱中间围着一个三层台阶的圆形石台，而虫子全爬进了石台中央消失不见。
林燊亮起手电，光束打过去。
先看石台，紧接着手电抬高，
光柱打在最近那根石柱顶端，
石柱顶上雕着一颗头颅，陈军只看了一眼，双眼定住。
那头颅直径少说也有一米，是一颗牛头，
可牛不像牛，两只弯角从牛耳后面生出来，往上弯着，弯到一半又拐了个钩，钩尖朝后，
这还不算完，牛额头正中间，又生出一只角，锥形的，比另外两只短，可尖得瘆人，直直朝前戳着。
三只角的牛头，两颗眼珠子雕得圆鼓鼓的。
光柱往旁边移了移，第二根石柱顶上，雕着一只羊头。
羊头雕得细，连羊毛的卷都刻出来了，可两只眼睛中间，从上到下竖着一只眼，眼睑半睁半闭的，里头雕了个竖瞳。
三只眼的羊头，盯着人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只竖眼都像是在盯着你。
“这都什么玩意儿……”刘兵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陈军和林燊都没接话，光束接着往旁边移。
第三根石柱顶上是一只狗头，
狗头雕得凶，龇着牙，
可嘴里伸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牙，
是獠牙，上颚四颗，下颚四颗，颗颗往外翻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撕碎。
再旁边一根，是一只鸡头，鸡冠子雕得血红，可鸡嘴上头，又生出一根细长的骨刺，往上翘着，像根针。
刘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涩。
“我数数……十二根？十二生肖？”
陈军两人依旧没有说话，光束接着移。
越往后看越瘆人，一只猪头，四只耳朵；
一个蛇头，蛇头上顶着一只尖锐的独角……
十二根石柱上头各雕着一颗生肖头，可每一颗都多长出点东西，不是多角就是多眼，不是多牙就是多舌。
陈军把光柱移到最后一根，那根柱子上头没有生肖头，雕着的是一个镂空的半圆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而半圆盘中间放着一颗头骨，人的头骨。
陈军盯着那些生肖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电光从那些头颅上一一扫过，
每一颗都在看他，或者说，每一颗都在朝向他这个方向。
他往左挪了一步，那些眼珠子好像也跟着偏了偏。
“这些头……”
陈军的声音有点干，
“都对着中间那个台子。”
林燊把手电往圆台方向照了照，光柱从那些头颅和圆台之间穿过去。
果然，每一个头颅的脸都朝着中间，像是十二只怪物围着中间的圆台，盯着。
“过去看看。”林燊说。
陈军一把拉住林燊，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别忘了虫子！”
经陈军提醒众人这才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虫子，
此时众人耳边响起水声，是水浪翻涌的声响，很大，也很近。
水声是从崖台边上翻上来的。
哗啦哗啦的，一浪接一浪，拍在崖壁上，溅起来的水花超过崖台边缘，
而且水浪声毫无规律。
陈军大吼，
“兵哥快集中手电光，找出路！”
说完陈军小心翼翼接近崖台边缘，打算查看水位。
还不等他走到边缘，一只虫子从崖壁腾空而起，已经到了陈军头顶，
“小心！”林燊惊呼，
还不等陈军躲闪，一股水柱自崖台下射出，
狠狠打在那只虫子尾壳，直接将虫子在空中打翻旋转。
紧接着又是一道水柱射到，将旋转的虫子生生打落回崖台外。
还不等虫子落入崖台下水中，水面忽然破开。
一道黑影从水里拱出来，两米多长，腾空而起，带起的水花溅了崖台边缘一片。
那东西浑身漆黑，黑得发亮，可黑皮上密密麻麻布着白斑，一块一块的，像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从皮里透出来了。
它腾空的那一瞬间，陈军看清了它的样子，是一条怪鱼，
身子又粗又长，鱼头大的不成比例，更恐怖的是那张鱼嘴，
嘴张开来比它身子还宽，两排牙往外翻着，一颗挨一颗，从嘴这头排到那头，每一颗都勾着，牙尖上还挂着绿汁和碎壳。
它没有眼睛，至少陈军没看见眼睛，
鱼嘴几乎就是整个鱼头，再往后就是黑色白斑的鱼身。
那张嘴在空中一合，把虫子整个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