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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军 > 番外 《平乱志·简雍传》

番外 《平乱志·简雍传》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

    少与先主友善,同里闬而居。

    雍为人简傲,不修威仪,好卧懒起,里中少年莫敢与之游,唯先主每晨叩门呼之。

    雍尝谓人曰:“刘玄德是天下第一啰唣人,日日催人早起。”

    然每先主至,必披衣从之,虽寒暑不易。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先主以汉室宗亲起兵于涿郡,悬帛募士。

    雍往见之,曰:“君起兵讨贼,必有文书簿记。君帐下皆力士,谁能执笔?”

    先主大喜,引为军中主簿。

    时关张牛皆起于草莽,不识文字,军中书檄、钱粮、户籍、功册,一以委雍。

    雍每旦起,秉烛治文书,至夜分不得息。

    尝与先主书曰:“吾本慵人,为君所误,今手生茧矣。”

    先主得书大笑,以酒一瓮劳之。

    初,先主在冀县,帐下无他文吏,雍独任其事。

    一日,雍谓先主曰:“将军欲以笔砚杀宪和邪?文书如山,日理夜算,宪和十指将断矣。”

    “若不觅人分劳,宪和且死,将军失一友矣。”

    先主笑曰:“诺,当为卿觅士。”

    居数日,先主携二童子至。

    一十三岁,额角峥嵘,姓徐名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

    一十五岁,眉目清秀,姓田名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

    雍瞠目视之,田畴趋前作揖,袖中滑出数枚蜜饯,滚落案上;

    徐邈端立,目不斜视,俨然如小夫子。

    雍叹曰:“吾不惟治文书,又为童子师矣。”

    自是,雍既理庶务,又教二子书数。徐邈、田畴后皆为名臣,雍之教也。

    顷之,先主在冀州得田丰。

    丰,巨鹿名士,海内所重。

    雍闻之大喜,谓幕中吏曰:“田元皓至,吾可释卷高卧矣。”

    及丰入幕,先主以丰丁母忧,特免其庶务,使专参军机。

    田丰居丧,不治文书,简雍仍兼其劳。

    雍惘然若失,谓丰曰:“元皓,何不治事?”

    丰正色曰:“孝者,德之本也。将军以孝治军,吾不敢违。”

    雍嘿然,退而语左右曰:“田元皓居丧不治牍,乃以将军为辞。吾无丧可居,又将谁辞?”

    遂复秉烛治牍如故。

    由是先主幕中文书,一决于雍。雍虽怨言不绝于口,然事未尝一日废。

    先主为东莱太守,麾下渐聚文士。

    田丰、沮授、孙乾相继至,雍稍得释负。

    然先主地益广,政益繁,简雍案头文牍不减反增。

    每见田丰、沮授议兵论策于堂上,雍独抱牍行于廊下,辄自嘲曰:

    “诸君谋天下,宪和谋纸墨。天下平否未可知,纸墨且将平我矣。”

    左右闻者皆笑。

    董卓乱政,先主率军北上。雍从征,典粮秣辎重。

    军行山道,运夫多亡。

    雍乃籍民夫丁壮,编为什伍,使相检察,亡者连坐。

    又令各营自报刍粮之数,三日一校,漏者罚。

    由是军中粮道不绝,先主无后顾之忧。

    田丰闻而叹曰:“宪和不言功,然此功已在三军之先矣。”

    会先主自青州还,谓雍曰:“吾思得数人,皆俊才也,可为卿分劳。”

    雍以为文士至矣,欣然请行。

    先主授以名刺,雍怀之而去。

    比至,乃牵招。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长于骑射。

    雍愕然,牵招亦愕然。

    雍问曰:“子经通文书否?”招曰:“招能骑马、射箭、舞刀、弄槊。”

    雍曰:“文书乎?”招摇首。

    雍叹曰:“玄德误我,此非文士,乃又一武夫耳。”

    招闻言,按剑曰:“简主簿欲试招剑利否?”

    雍遽改容,执其手曰:“子经文武双全,正雍所需。”

    遂携招归。

    先主见雍与招并至,笑曰:“宪和得土矣。”

    雍正色曰:“将军以牵子经为文士,是以骐骥为驽马也。招当为将军驰骋疆场,非为宪和磨墨展纸。”

    先主乃以招将兵,以雍为青州主簿。

    直至司马防、诸葛珪等相继入幕,文事稍分。

    雍始得免于案牍之厄,然每岁终会计,雍犹自操劳。

    其性虽疏慵,而临事则勤,盖知先主之业不可一日废也。

    光熹四年,先主得徐州,以雍为彭城相。

    雍在彭城,兴学官,举孝廉,郡中子弟始知向学。

    又录郡中有才行者,不问门第,咸举于先主。彭城治行,为徐州最。

    建安元年,先主得冀、幽,以雍为左将军府主簿,典机要。

    雍久在幕中,与先主狎。

    每议事,诸将皆正襟危坐,雍独箕踞,啖果饵自如。

    人有以失仪言于先主者,先主曰:“宪和从我于患难,坐则同席,食则共器,岂可以常礼拘之?”

    建安四年,先主得豫州,以雍为豫州长史。

    豫州新附,豪强骄蹇。

    雍至,召郡中父老,置酒高会。

    酒半酣,有豪强抗言曰:“使君仁德,吾等知之。然简长史,书生也,能治剧郡乎?”

    雍笑曰:“吾不能治剧郡,然能饮酒。”

    举觥属之。豪强不能辞,连饮数斗,皆醉仆。

    雍独饮至天明,神色自若。

    自此郡中豪强皆服,曰:“简公非独文士,真酒雄也。”

    建安七年,迁并州刺史。并州与羌胡杂处,民风剽悍。

    雍至,不设严法,但与民休息。

    常微行乡里,问民疾苦,归辄召属吏议所以处之。

    州中大治。

    雍在并州六年,民怀其惠,胡人不犯塞。

    建安十一年,迁洛阳令。洛阳新复,残破尤甚。

    雍招流亡,葺城郭,立市廛,期年之间,居民渐集,百业复兴。

    雍每晨起,骑马周行城中,见有颓垣不葺者,立召坊正责之;见有孤老无依者,命吏录而廪之。

    洛阳父老曰:“简公治洛,如理家事。”

    建安十二年,先主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章武。

    雍以佐命之功,拜太常,掌宗庙礼仪,位列九卿。

    章武元年,司隶大旱,粮食歉收。

    有司奏请禁酒,以省粮谷。

    诏下,民间以酿酒为业者皆坐系。雍欲谏而未得间。

    一日,与先主行于市,见一男子行于道中,雍忽指谓先主曰:“彼欲行淫,可执之。”

    先主愕然曰:“卿何以知之?”

    雍曰:“彼有淫具在身。”

    先主曰:“卿何以见其具?”

    雍曰:“臣未见其具,然臣见其携酢浆之器。酢浆与酿酒同器,今禁酒,则凡有酿酒之器者,皆当坐罪。彼既有酢浆之器,是亦有‘淫具’也。推有司之意,有器即有罪,则彼不可执乎?”

    先主大笑,乃悟雍之讽己,即日弛酒禁,但禁酿造买卖,不坐藏器之家。

    章武二年正月朔日,帝大宴群臣于洛阳宫。

    雍时为太常,当执礼以赞。然雍已醉卧庑下,呼之不起。

    帝笑曰:“宪和醉矣,勿强之。”命人取锦被覆之。

    雍酣卧至日昃乃寤,见身上锦被,问左右,知帝所赐。

    雍即起,趋宫门请罪。

    帝方与群臣博戏,见雍至,赐以酪粥,曰:“宪和饥否?此粥尚温。”

    雍捧粥而啜,涕下。帝问:“何泣也?”

    雍曰:“臣起于微末,从陛下三十余年。昔在涿郡军中,陛下见臣伏案而卧,解衣覆臣。今陛下富有四海,犹覆臣以锦被、赐臣以温粥。臣何敢泣?臣自伤不能报陛下万一耳。”

    帝亦潸然,举酒属雍,雍一饮而尽。

    是日,帝与雍话旧事,自日中至夜分,群臣皆散,二人犹坐语不止。

    章武七年,雍疾。帝亲幸其第视疾。

    至则见雍卧于榻,案上犹置酒一壶、果一盘。

    帝怒曰:“疾而饮,何不自爱!”

    雍笑曰:“病中无他好,唯此物可遣日。陛下欲臣戒酒,臣请戒之。”

    帝曰:“卿能戒酒,犹虎能食素。”

    雍曰:“陛下此言,臣当记之。”

    帝为之失笑。因坐榻侧,执雍手论旧事。

    语及田畴、徐邈少时争蜜饯事,二人拊掌大笑。

    雍喘不能止,帝为抚其背。

    临去,解御衣覆雍身,曰:“昔在军中覆卿以衣,今复覆卿。卿善养疾,毋使朕忧。”

    雍顿首谢。

    帝去后,雍语家人曰:“吾一生不勤,而陛下待我如初。吾无憾矣。”

    翌日,薨。年五十有四。

    帝闻,默之,诏赠司徒,谥曰“贞简”。陪葬昭烈陵。

    史臣曰:简雍起于布衣,与先主有里巷之旧。

    从起兵于涿郡,历四十余载,终至九卿。

    观其生平,非有奇谋异策、赫赫之功,然先主终身亲之,不啻手足。

    盖创业之初,文墨之劳、簿书之绩,虽无斩将搴旗之烈,而实为社稷之基。

    雍以慵懒之性,为先主强起者垂四十年,非忠而能若是乎?

    至其讽谏禁酒,以俳谐悟主,古之滑稽,不能过也。

    谥曰“贞简”,不亦宜乎?

    赞曰:

    涿郡故里,与龙同游。晨叩夜呼,四十春秋。

    彭城育士,豫地筹谋。洛阳营都,太常肃旒。

    青徐豫并,所至民讴。位列九卿,俳谐自优。

    五十载谊,生死同舟。谥曰贞简,千古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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