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家族发扬至今,他作为家主不知道要接见多少人。
如果每个人都值得他留几分心眼,那他岂不是要操劳过度,漂亮的脸保不住,他还怎么哄沈清辞开心。
景颂安抬手轻轻拍了拍脸,将金发勾到脸侧。
这是他在网上学来的时兴发型,说是会让家中的丈夫更加喜欢。
景颂安觉得这十分符合他的需求。
在编发的地方加了点碎钻,确保自己的形象足够完美以后,景颂安才走进了办公室里。
景颂安原本的打算是亲手喂沈清辞喝汤,汤还没打开来,听完沈清辞说的话以后,他的声音先拔高了几分:“不可以。”
手上的汤碗险些被打翻,景颂安的双眼在一瞬间就泛起了红。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哥哥,你怎么能掺和进去,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一定会害你的,我不允许,你别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沈清辞:“我一定会去。”
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不管景颂安说什么都没有用,沈清辞的态度出奇的坚决。
景颂安眼尾泛红,他几乎是半趴在沈清辞的膝盖上,不断呜咽,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又轻又薄:
“我不许你去,你读书的时候遇到暴乱,我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如果你死了,我也要跳下去跟你殉情,你要去危险的地方,我怕我下地狱了都找不到你。”
景颂安的五官长得精致漂亮,混血的面容很有点纯净的味道,此刻哭到眼尾泛红,也丝毫让人生不出厌烦之意: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会把所有人都弄死的,所有人......”
“景颂安。”
沈清辞早就预料到他会闹,一条狗一个栓法,对霍峥可以冷言相待。
对景颂安却不能用冰冷的语气下达命令。
沈清辞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虽然只是些微,但也足够让景颂安的哭腔变小:“听话。”
景颂安压根就听不去这句话,哪怕沈清辞说话的声音再温柔,都无法遮掩沈清辞只是在通知他的事实。
景颂安的眼泪像串珠似的滴落,沿着脸颊滚进了脖颈里。
他总是那么多眼泪,泪水落下,好像要将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榨干。
好像泪水足够多,就能让坚冷的冰融化。
但这都是错觉。
沈清辞从来就没为他更改过任何决议。
景颂安知道沈清辞不可能会听他的话,今天打电话过来也不是因为想他,只是纯粹通知他而已。
他只是没有任何手段了。
眼泪在不作效的情况下,他只能低下头,将所有病态的情绪以低头的方式掩埋。
可即便如此,景颂安带着哭腔的嗓音里,依旧透着点近乎偏执的味道:
“你去,你要是死在了他们手里,我一定会把你的坟墓都挖出来,抱着你的尸骨过日子。”
沈清辞轻笑了一声:“怎么不殉情?”
景颂安的眼尾哭得泛红,金发也乱了,他以往最喜欢用这种柔弱的姿态来博取沈清辞的同情。
人对弱于自己的生物没有戒备心。
对沈清辞这种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更是如此。
可景颂安现在根本就不想抬起头。
他恨,恨得不得了,恨得心肝脾肺都在发疼,一撮一撮的发麻。
“你连活着都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就算死了肯定也离我远远的,但你的尸骨逃不了,不会跑,不会跳,也不会惹我伤心,做一些让我心痛的事。”
“已经恨我恨得想我去死了吗?”
沈清辞叹息了一声,声音中透着点懒散的笑意:“那你走吧,这件事你不用掺和,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景颂安没动,他走不了,也不可能走:“我不走。”
“不走又不肯让我去。”沈清辞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景颂安的脸,“疯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直接让景颂安的所有的情绪崩溃了。
他变得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依靠在沈清辞的座位上,就这么静静地仰首看着沈清辞。
好像认命了,又好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但沈清辞知道他并没有顺从,因为那双湛蓝如天空般的眼眸里不再是伪装出来的乖巧甜蜜,而是透着点疯劲。
沈清辞将手垂了下去,靠近景颂安。
景颂安却没有握住他的手,反而低下了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手腕被咬出了鲜血,滴答滴答地滚落在地。
沈清辞骂他是疯子的话没说错,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咬的满手是血。
景颂安唇瓣沾染着血色,说出的话让人汗毛倒竖:
“我会帮你,你写好遗嘱,死了以后要和我葬在一起。”
鲜血沿着他说话的动静滚落,啪嗒的一声响,落在了窗台之上。
晏野抬头看去,只看见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风雨将窗台上的花蕊打得越发脆弱,毛茸茸的小狗在底下仰着头想要去咬花枝。
似是得到了小狗虔诚视线的注视,上面滴下来的一滴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狗脑袋上。
晏野将毛巾盖在狗头上,擦干净头顶的毛发。
几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一只小狗养的圆滚滚。
小狗在怀里呜咽了两声,放下来以后围着晏野转了一圈,又甩着尾巴去吃饭。
晏野看着小狗吃饭,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沈清辞上次给他发来消息已经是十天前的事。
当时只有一条让他安分点的消息,除此以外,再无任何音讯。
自从收到消息,晏野就一直在六区的外围徘徊,直到沈清辞正式回到岗位工作,他才从郊外的别墅搬回到市中心,距离沈清辞稍微近了一点。
晏野很谨慎,没有打扰过沈清辞,可依旧没得到任何传唤。
沈清辞现在在风口浪尖,网上时不时就会流出消息。
沈清辞跟谁上下班,有谁进去过检察署,这些都是可以看见的东西。
霍峥得到了许可,景颂安一样。
只有晏野没有得到任何特殊对待。
但他依旧执着地看手机,一个小时看两到三次,好像每多看一眼,就能多得到一个坚持的理由。
他很久没有被沈清辞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