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便明了: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筐子轻轻放在地上,垂首道:
“夫人——”
话刚出口,易知玉便抬手打断了她:
“你若是想说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必开口了。”
魏妈妈又是一愣。
她没想到,夫人竟连这个都预判到了。
正当她脑中有些纷乱,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时,易知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清晰有力:
“我这般直白地同你说明,并非是要你交代什么。”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许多事情,我已然知晓。你想要遮掩,已经没有意义。”
顿了顿,她又道:
“给安儿和昭昭做香囊、荷包,还有小衣的,是何人——我已经猜到了。”
这话一出,魏妈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易知玉却仿佛没看见她的震惊,继续说道:
“此人不仅给安儿和昭昭做过这些,云舟的一些衣裳,我也见过同样的绣法。”
她看着魏妈妈,目光认真而坦然:
“魏妈妈,云舟的亲母另有其人,此事我也是知晓的。”
这下,魏妈妈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易知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易知玉看着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对着魏妈妈点了点头:
“我此番唤你过来,并非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要请你帮忙,代为传个话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诚:
“我想要同你家主子见上一面,可行?”
几日后,城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城内驶出,在城外路旁缓缓停下,正对着另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戴着围帽的易知玉在小香的搀扶下稳稳落地。
那辆等候的马车旁,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立刻迎上前来,对着易知玉恭敬地行了一礼:
“夫人,请上马车。”
说着,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平静而利落。
易知玉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的小香和影十轻声道:
“走吧,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登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车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待易知玉等人坐定,那黑衣女子也一跃坐在了马车前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来时的方向——城内驶去。
一晃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马车外头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隔着车帘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
马车内,易知玉已经取下了围帽,此时正静静地坐着,神情恬淡。
一旁的小香听着外头越来越喧闹的动静,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悄悄伸出手,将车窗帘拨开一道细缝,朝外头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她眼中顿时闪过诧异之色——外头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分明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街市。
她连忙将帘子放下,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绕了半天,竟然又进了城?还来到这么热闹的街市里头,这难道不会太打眼吗?而且,既然不是在城外会面,那为何让咱们去城外呀?这去了城外,换了马车不说,又给绕回来了,这不是麻烦吗这?”
听到小香的疑惑,原本闭目养神的易知玉睁开了眼睛,眸中带着几分清明。
“应该是不想被人知晓行踪,所以行事才会如此谨慎吧。”
小香歪了歪头,又道:
“说他们谨慎吧,他们确实相当谨慎——让咱们出城等着,还换了一辆他们的马车载我们,一路进城绕来绕去的,一副不想别人知晓太多行踪的模样……”
她说着,脸上浮起几分困惑,
“可是,他们怎的选了这么热闹的街市呢?若是谨慎,不应该挑个幽静无人的地方碰面才是吗?这么热闹、人又多的地方,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易知玉想了想,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许是她们也有自己的考量吧。无妨,只要能见到对方,按照她们的来行事便是。”
小香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
她说着,转头看向易知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本来奴婢还有些拿不准,这个魏妈妈到底会不会愿意帮小姐您传话来着——没想到她当时就答应了,还这么快就将话传了过去。奴婢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见面。本来还以为要来回协商好几次,才能有机会见着呢。”
听到小香这话,易知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里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从容。
“我已经挑明了自己掌握的事,知晓那些东西并非魏妈妈所制,而是另有其人。也点明了那绣法是出自何氏绣纺——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如今表明态度,就是想魏妈妈她们知晓,我并无恶意,只是纯粹想要见上一见。”
她顿了顿,目光温润:
“想来,对方也是能感受到我们并无恶意,这才愿意见我们的。”
小香点点头,却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又开口道:
“小姐,那给小少爷和小小姐缝制衣裳的人……莫非真的是,是,是小姐猜测的那个人吗?”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
“如果真的如同小姐猜测的那般,那也太让人震惊了。奴婢在府里头可是打听过——那把火可是烧干净了一整个院子,什么都烧成焦炭了。奴婢都不敢想,这般惨烈了,竟然还能活下来。”
易知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
“到底是不是如同我们猜测的那般,等会儿见到,便都知晓了。”
小香用力点了点头,易知玉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影十,神色认真了几分,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