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他走之後没过多久,大殿里就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又是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些人是看向陈清,围过来向陈清道喜。
还有些人,则是在议论皇太子的母妃和母族。
皇长子姜朔,母亲吴妃出身低微,家里只是个六品小官,原本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这一下,皇长子将要被册立为太子,那麽将来,吴家必然跟着显贵起来。
如果再往深了想一想,一旦本朝出现天崩地裂,届时当今皇后若存,自然是两宫太后并列,以如今的皇后为尊,吴妃为次。
假如当今皇后,也不是长寿的命格,将来吴家便立刻飞黄腾达起来,甚至不会比如今张家差到哪里去。
最要紧的事,亲生与非亲生毕竟不一样,哪怕按照法理要尊着嫡母,但等未来的姜朔成年,嫡母皇太后必然会变成一枚象徵性的图章。
皇太后本人也会意识到这一点,估计会深居简出。
而吴妃虽然名分上低一些,但实际上却会成为真正的皇太后。
朝臣们自然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盘算怎麽去跟吴家套近乎了。
估摸着今天朝会一散,吴家就会门庭若市。
说不定朝会还没有散,就有人把礼单送到吴家了。
天子离开之後,谢相公沉思了一番,然後看了看正在与徐国公说话的陈清,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有什麽事情赶紧说罢,议了之後内阁还要整理出来,送陛下御览。」
他主持朝会,已经不是头一回,经验相当丰富,很快大朝会又重新开始,陈清却没有怎麽听他们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徐英身後,时不时与这位魏国公说说话。
好容易等商议得差不多了,谢相公宣布散了朝会,陈清这才寻到了站在头一列的姜褚,抱拳道:「世子。」
姜褚看了看陈清,叹了口气:「躲了这几天,我还以为今天的朝会你也不来了。」
陈清看着他,正色道:「躲几天是为了看清楚形势,否则这几天睡觉的时间恐怕都没有了。」
他低眉道:「比如说魏国公府,我便推脱不了。」
姜褚默默的看着他,然後笑了笑:「说起来,我那姑母也想见一见你,让我将你带去长公主府做客呢。」
「那恐怕要过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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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人低眉道:「今天接手了北镇抚司的差事,一会儿我就得回北镇抚司,跟北镇抚司的千户百户说说话。」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不然後面的差事不好办,说话也没有人听。」
姜褚翻了个白眼:「你在北镇抚司,还要来这一套?」
「两年前或许不用。」
陈清轻声说道:「但是我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这两年时间,我带去南方的北镇抚司兄弟,跟我混的精熟,但是京城这里的,难免生疏了些。
「两年时间,还是太长了。」
说到这里,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世子这段时间在宗府,感觉怎麽样?」
「目前倒没有什麽事情,但是陛下已经下令,削减皇庄,後面各地藩王,也只有五万亩田免税,五万亩以上的,要按照正常田亩交税了。
姜褚苦笑了一声:「这事大概要落到我的头上,而且就是我们周王府头一个来。」
陈清哑然,然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世子,削减宗室特权这件事,倒不是特别着急,我觉得首先要做的是,给爵位低到一定程度的宗室,一次性分发一些田产,让他们自力更生。」
「许他们经商,做工,乃至於务农。」
「也要许他们考功名做官。」
「否则,这一部分宗室的处境,恐怕会越来越糟糕,不能将他们视为朝廷的累赘,一门心思的想要撇去这些累赘,而要将他们,也视为朝廷的一部分。」
「做成了这件事,世子不仅不是姜家的罪人,反而会是姜家的大功臣,到时候那些亲王郡王镇国公可能会记恨你,但是爵位已经低到一定程度,俸禄都领不上的宗室,会永远记着世子的好处。」
姜褚叹了口气:「我也不指望他们记着我的好处,只盼着自己,不要哪天横死就行了。」
说着,他默默地看了看陈清,问道:「後面,你打算怎麽干?」
这会儿,两个人都还在乾清宫大殿里,虽然他们俩附近没有什麽其他人,但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清微微低头,开口说道:「等我去找世子,我们私下里再谈。」
姜褚点头,然後开口说道:「一会儿,我要去西苑见陛下,你去不去?」
陈清摇头:「等我整理完了北镇抚司,再去见陛下不迟。」
散了朝会之後,陈清藉口要去北镇抚司履职,并没有去内阁与几个老头说话。
事实上,陈清这会儿也不怎麽愿意跟他们说话,毕竟如今这个内阁还能存在多久——
其实很不好说。
离开了皇宫之後,陈清带着圣旨,一路回到了北镇抚司,刚到北镇抚司门口,就看到唐璨已经领着北镇抚司一堆千户百户,等在了门口,见陈清走来,众人纷纷上前,以唐璨为首,对着他抱拳行礼,微微低下头。
「见过大镇侯!」
「见过大镇侯!」
陈清看了一眼众人,苦笑道:「诸位兄弟,莫要取笑我了。」
北镇抚司镇抚使,位高权重,这麽多年来一直被人称为镇侯,当年陈清刚进北镇抚司,见到唐璨的时候,也是这般称呼他。
如今时移世易,他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大镇侯了。
陈某人上前扶住唐璨,叹了口气:「老兄如今已经高升了,也来与弟兄们一起打趣我。」
「这可不是打趣。」
唐璨上午,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圣旨,这会儿只要跟陈清交接完北镇抚司的差事,就可以去仪鸾司上任了。
他显然心情不错,拉着陈清的手,笑着说道:「兄弟你,是我们北镇抚司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镇抚使了。」
「便是太祖太宗时期,当时的镇抚使,最年轻的,也在二十八九岁年纪。」
唐璨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子正你,真真是前途无量。」
「不是愚兄吹捧你,如今我们北镇抚司的这些兄弟,在这里称你一声镇侯,将来说不定反而是他们的福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淡淡的说道:「诸位兄弟,唐某在北镇抚司做镇抚使,也有十来年时间了,这十来年时间,我自问没有对不住咱们北镇抚司。」
「而且我这人性子软,很多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不过,从今往後。」
他伸手介绍陈清,沉声道:「从今往後,我们北镇抚司,便是陈镇侯当家主事了!」
「他在北镇抚司也不少年头,诸位有些人认识他,有些人未必认识他,我也不多说什麽,只是咱们多年兄弟,我警告诸位几句话。」
「往後,在陈镇侯手底下,务必用心当差,认真办事,要是有谁觉得他年轻,便轻慢了他。」
「将来,自食了恶果,却也不要去仪鸾司找我,我唐璨,也绝不可能为你们说半句好话!」
说到这里,唐璨看着陈清,继续说道:「陈镇侯的本事,十倍於我,你们跟着他,要远比跟着我有前途。前几日,也是陈镇侯带人,砸了东缉事厂,当面压服了东厂的冯公公,你们也是瞧见的。」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在座诸位,都是我的兄长,从前咱们一起共事,往後也还是在一起共事,不必太拘束。」
「从前什麽样,以後大约也还是什麽样,只是可能多办一些事情。」
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刚才我让人给满香楼打招呼了,让他们今天晚上不再待客。」
「兄弟们都一起来赏个脸。」
陈清笑着说道:「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对陈清低头,抱拳行礼。
「拜谢大镇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