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不曾幻想成为一名法师。
在这个充斥着骇人魔物的世界里，能够扭转规则、重塑现实的施法者，无疑是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存在。
他们是被奥术眷顾的人。
而在这些春顾者中，绝大多数法师都会承认：如果资源、时间与精力充许，投入咒法学派，往往是最优解。
这并非毫无道理。
除咒法之外，很难再找到另一个学派，能够同时兼顾致命的伤害手段、改写地形的控制能力，以及咒法学派独有的「无中生有」。
从常见的元素召唤，到危险的恶魔召唤；无论是需要一面阻挡敌人的坚壁，还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打手，咒法师都能信手拈来。
这种近乎全能的特性，足以彰显咒法学派的强势。
而当你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咒法的魅力却还未真正体现。
「空间摺叠」，从二环的【迷踪步】到七环【传送术】，这种独属於咒法的浪漫，为这个兼顾控制、伤害、召唤的学派镶嵌上了王冠上最後也是最耀眼的宝石—瞬间位移。
当然，咒法并不是没有缺点。
否则钻研此道的法师，早已压过其他所有学派。
因为它再怎麽完美，如果学不会，那也是白搭。
繁冗复杂的空间坐标演算，抽象的法术模型，足以让大部分天赋平庸的施法者望而却步。
再加上昂贵的施法耗材，以及完成召唤契约前，或直面危险、或砸下大笔金盾的现实成本，都是难以绕开的门槛。
不过，对於某位即便放在法师群体中，也公认称得上天才的咒法学派大法师而言，教导自己的徒弟掌握二环【迷踪步】，自然不是什麽困难的事情。
实际上，对大部分研习咒法的法师而言，【迷踪步】作为最早接触的空间类法术，只要肯花时间，在枯燥的咒文诵读与空间感知上下功夫，掌握起来确实不算难事。
但真正了解咒法的法师们知道，掌握不是终点，只是入场券。
重要的是如何做到念头起，咒文落，身体便已完成转移。
简而言之，就是要快。
这不仅决定着你能否在危机四伏的战斗中活下来，更重要的是，它也是你能否继续掌握後续高环空间法术的基础。
这也是各大魔法学院咒法学派导师们尤为头疼的教学难题。
像是某个早该被证实的想法终於得到了印证，菲维克正满意地看着坐在石块上喘着粗气的何西。
我就说嘛，给足压力，即便是向来谨慎的法师，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学院里那些老家伙既怕承担教学事故的责任，又怕伤到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
这也怕，那也怕。却又指望他们能在同样的时间里，把以二环法术为基础的空间类法术，练得和那些基於戏法的攻击类法术一样熟练。
简直是地精想骑巨龙—白日做梦。」
「别发呆了，赶紧，再做好准备。」菲维克提醒着刚刚从蛙人包围中逃出来的何西。
将法师丢进魔物的包围圈，在禁止反击的前提下，逼迫他们依靠求生本能缩短咒语吟唱，并在生死瞬间精准确认空间落点。
一系列繁杂的施法步骤，在压迫感下化作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对於任何一个正常的魔法学院而言，都是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菲维克自然也清楚。
但她觉得，学院至少可以雇佣一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充当陪练，模拟攻击来配合学生完成训练。
即便最终效果没有直面魔物这麽直接，也绝对比让学徒们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乾巴巴地背诵咒语，然後指望他们在实战中瞬间完成传送更有效。
然而，这种需要耗费大量资金雇佣人手，甚至还要额外配备治疗团队的提案，自然也没能通过学院议会的审批。
为了严格控制教学成本，那些精打细算的议员们习惯性地否定了她绝大多数需要花钱的提议。
他们绝口不提资金问题，只是冠冕堂皇地将原因归结於—「菲维克导师的想法过於激进，缺乏安全性」。
对菲维克而言，当初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被一一否决，确实让人感到些许无趣。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学院里那个处处受人掣肘的导师。
而现在的她，心情格外舒畅。
因为眼前这位徒弟出色的学习进度，足以向她证明，当年的教学理念并没有错。
错的只是那些鼠目寸光、无法理解她的人。
「你要是再忍不住把它们弄死，我可就真的找两只蛙人精英战士过来了。」菲维克一边说着，一边用魔力轻巧地打断了何西下意识想要释放的【地刺术】。
何西无奈地散去指尖残存的魔力。
倒不是他怕眼前这三只普通的蛙人。
实际上就算不使用法术，哪怕仅凭身体素质，何西觉得硬挨上几拳，把它们撂倒也不算什麽难事。
但..
迎面扑来的浓烈恶臭，以及那些绿色滑腻皮肤上沾满的黑色不明污垢，实在是对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考验。
先前在沼泽外围的浅滩和芦苇荡还稍微好点，或许是由於蛙人的密度还没那麽高，即便依旧能看出这些蛙人不讲卫生，但起码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让他反胃。
而自从进入这所谓的大鸣响之地後，何西终於领教了这些蛙人到底能有多腌臢。
在询问过金币後得知，对於蛙人而言，他们脚下的这片池塘与泥潭，是神圣的赐福之地。
更离谱的是，它们不仅会从中捕捞食物，还会在同一片水域中排泄，甚至在里面打滚沐浴。
这种神奇的生活方式，莫名让何西联想到了前世记忆中，某条被恒久视作圣河的浑浊水域，以及在其中同饮同浴、毫不避讳的神奇邻居。
虽然何西已经向老师发起过抗议，甚至申请换个地方训练，但这位半身人却对此充耳不闻。
在菲维克看来，何西越是不想被这些黏糊糊的蛙人碰到，就越有集中精神逃跑的动力。
这恰恰说明自己选对了陪练对象。
「老师，我觉得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刚刚完成一次成功释放的何西站起身，看着不远处正重新朝他围拢过来的三只蛙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
「还早呢。」菲维克悬浮在半空，看着逐渐靠近的蛙人，伸出了一只小手，「这次，等蛙人靠近到五米内，你才可以开始念咒语。」
何西无奈地叹口气。
五米。
这对於後肢强健的蛙人而言，几乎就是一个短促蛙跃的距离。
哪怕它们身上沾满了沉重的烂泥，跃至他的面前也仅需一秒。
而【迷踪步】的咒语若正常念诵完......绝对会被扑倒。
不远处的几只蛙人自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虽然已经被眼前这个人类戏耍了好几次，但看着他此刻坐在泥地旁喘息的样子，它们依旧本能地觉得，这个入侵者已经精疲力尽。
这个距离，即便他再像刚才那样变成一团烟雾消失，也绝对来不及了。
「呱！呱咕咕！」
伴随着几声蛙鸣，三只蛙人猛地蹬地，腥风卷起飞溅的泥点。
它们张开宽大的脚蹼，扑向这个敢於挑战伟大沼泽帝国的人类。
就在那滑腻的脚蹼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银白色的雾气升腾。
三只蛙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再次扑了个空。
而何西的身影，已经随着迷雾消散，出现在菲维克身侧。
【迷踪步熟练度+1，Lv.1（3/10）】
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提示，何西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由衷地称赞道：「你的教学方法确实很有效率，老师。」
「不过......」何西顿了顿，看了看自己长袍上沾染的泥斑，「就是有点废徒弟。」
听到何西的认可，菲维克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扬了起来。
但下一秒，她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身体迅速向後飘退两步，随即捂住鼻子。
「赶紧继续。下次传回来时，别靠我这麽近，有点臭。」
太阳在被薄雾笼罩的天空中缓慢推移，烂泥滩上的追逐战依旧在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厚重的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高亢且沉闷的呱噪低鸣。
原本正准备再次扑向何西的三只普通蛙人动作猛地一顿。
它们那不太聪明的脑子里，似乎接收到某种信号，本能地停下攻击，不安地转动着鼓胀的眼球，向後退去。
何西也顺着它们的目光望去。
原本，他只是把这当成一场略显枯燥的逃生演练。
虽然身上的长袍已经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泥点，沼泽的恶臭也一直在折磨着嗅觉，但有老师和崔斯特等人在一旁掠阵，这显然算不上什麽真正的生死危局。
但随着芦苇被粗暴地拨开，眼前出现的那几只肌肉虬结的蛙人，让他不由偏过头，向老师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那只先前按照计划被特意放走、用来通风报信的蛙人带回的援兵。
只是连菲维克也稍微有些意外，这片烂泥塘里，居然真的存在蛙人精英战士。
走在最前面的两只蛙人，体型足足是普通沼泽蛙人的两倍，身高逼近一米八。
它们浑身肌肉鼓胀，肩背宽厚，连脚蹼都比普通蛙人厚了一圈。
这种从视觉上直接碾压过来的体量感，即便面对初入职业者门槛的战士，也绝对不会落於下风。
相比於那些身高仅仅勉强够到何西喉咙的普通蛙人，这两只精英怪物自然而然地带来了不一样的压迫感。
何西站在原地没动。
理智告诉他，有身为大法师的老师坐镇，一旁还站着崔斯特，外加一具高大的豺狼人骷髅和一只恶犬（勉强算恶犬吧），自己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但在心理层面上，看着那些随着沉重步伐不断飞溅的黑绿色泥浆，以及随着微风愈发浓烈的刺鼻气味，何西实在有些抗拒继续在这片泥潭里翻滚。
之所以觉得没必要继续忍受恶臭的折磨，是因为他早就盘算过。
【迷踪步】即便熟练度再怎麽提升，作为二环法术，它的极限传送距离也不过在干米左右。
更何况，作为一门需要念诵咒文的法术，它在实战中还会受到【沉默术】克制。
如果只是单纯拉开距离，甚至还不如他直接利用【弹跳肌腱】的爆发来得直接。
「老师，还要继续吗？」
「当然。」
菲维克落在何西身前不远处。
看着何西略带抗拒的神情，她能理解自己这位徒弟为什麽不太情愿。
平心而论，这里的味道确实糟糕透顶。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很清楚何西有不少莫名其妙的本领。
在拥有看似更优解的情况下，对於可能用不上的法术产生懈怠，是大多数学生都会犯的通病。
不过，作为一名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前任导师，菲维克深知如何对症下药，用最直接的方式激发学生内心的渴望。
「老师给你展示两道进阶法术。」
菲维克嘴角勾起。
「空间法术，不仅可以用来逃生，消灭敌人同样不在话下。」
没等何西反应过来，一柄短刃已经被这位半身人反握在手中。
嘶轰！
那道娇小的身影在眼前消失的瞬间，足以撕裂耳膜的雷霆爆响便在前方泥潭中炸开。
狂暴的雷鸣声中，电光如同无数条狂舞的游蛇，顺着浑浊的泥水表面蔓延。
两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蛙人精英战士，甚至连举起武器的动作都没能做完，便被雷霆击中。
焦黑的皮肤伴随着剧烈的抽搐，手中的长矛也落入了泥潭中。
这还是菲维克刻意收敛魔力输入的结果。否则，这两只蛙人大概已经当场毙命。
「【雷霆步】，三环法术。」
菲维克的身影在雷光消散处浮现，她转过头，语气轻松，「你已经掌握了两门雷系法术，等【迷踪步】的熟练度达到等级三，就可以开始学习这个。」
何西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那些还在水面上跳跃的残存电弧上。
他当然认得这门法术。
在面对双头食人魔时他就见识过。
只是当时食人魔那庞大如山丘的体型落下时，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掩盖了法术本身的张狂。
而此刻，当施法者变成体型远小於目标的半身人时，那种极致的静与动、微小与狂暴的对比，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底。
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门让人难以拒绝的法术。
伴随着雷鸣与闪电瞬间切入战场，颇有种「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的张狂感。
「这只是开胃菜。」
何西眼中闪烁的光芒对於菲维克来说非常受用。
她握着短刃的手腕轻轻一翻，视线锁定了後方那些原本跟着精英战士冲锋，此刻却被雷霆吓得呆立在原地的普通蛙人。
「接下来，这一剑会很快。」
话音未落，一阵无形的微风拂过烂泥滩。
何西只觉得视线一花，菲维克的身影便再次突兀地消失了。
紧接着，五道如同实质般的半透明剑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五只分处不同方位的蛙人身前骤然闪现。
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且致命的力场斩击。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碎，湛蓝色的魔力轨迹在泥潭上方交织成华丽而冷酷的死亡之网。
当最後一道剑风划破空气的残响还未彻底散去时，菲维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最後一只蛙人的身後。
她背对着那些魔物，手中短刃缓慢收回腰间的缝隙。
噗通、噗通...
直到此刻，五只被力场切断生机的蛙人，才齐刷刷地倒在泥水之中。
「五环，【钢风斩】。」
半身人的声音在寂静的沼泽中回荡。
何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特麽也太帅了！」
纯粹的暴力与空间跳跃的完美结合，这种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收割方式，直接唤醒了他脑海中某个印象深刻的技能。
阿尔法突袭！
不仅是何西，就连崔斯特也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
这位向来沉稳内敛的卓尔精灵，眼眸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那覆满老茧的右手，甚至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更别提站在他身旁的那只恶犬了。
布鲁斯此刻正激动地立起後腿，两只前爪对着空气一通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仿佛刚才在蛙人群中大杀四方的是它自己一样。
看着这三个家伙目瞪口呆又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菲维克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嘿嘿，我就知道！」
「还是男生懂这种浪漫！」
想起以前在学院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在几个女学徒面前演示这招时，她们那副敷衍的神情，菲维克此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透了。
她甚至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换个姿势再展示一次。
不过，她刚才已经通过【鹰眼术】确认过，远处正往这边赶来的路上，暂时只剩最後两只蛙人精英战士。
「看够了吗？」菲维克转过身，板起小脸，指了指前方，「这两道法术的底层架构，全都建立在空间坐标的瞬时抓取上。」
「连二环的【迷踪步】都用不熟练，就别做梦学这些了。」
「赶紧，那两个大家伙马上就到，继续练习！」
原本还对恶劣环境抱有微词的何西，眼底那点抗拒早已烟消云散。
「好的！老师！」
何西深吸一口气。
哪怕气息中夹杂着泥沼的腥臭，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他握紧魔杖，主动向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迎了上去。
日轮逐渐在灰蒙蒙的雾霭中偏西，将泥潭边扭曲的枯树影子拉得斜长。
伴随着愤怒而无力的沉闷嘶吼，一只浑身沾满烂泥的精英蛙人重重地砸向地面。
而在它那足以将成年人胸膛砸碎的重锤落下之前一银色的雾气早已在毫厘之间悄然升腾。
何西的身影在五米开外一处相对乾燥的隆起土丘上浮现。
长袍虽然已经有些狼狈，但他的呼吸却显得绵长而稳定。
空间落点在他的感知中，不再像先前那样抽象且复杂。
脑海中，传来了提示。
【迷踪步熟练度+2，Lv.2（0/20）】
【你已掌握技能：迷踪步Lv.2】
【智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