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王君可也是第一次见到伍登,但他已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个时候,可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如果他们不抓紧时间出手,结果被一个毛头小子拿下了,那才是真的被天下人耻笑。
也就是在王君可出手的瞬间,其他瓦岗寨战将终于从愕然之中回过神来,他们连忙跟在王君可身后,朝着伍登杀来。
坦白说,方才见识到了伍登的凶悍之后,不少人心里都在犯嘀咕,但此刻他们一拥而上,围攻伍登,情况又不一样了。
瓦岗寨众将齐出,朝着伍登包夹而来,他们各执兵器,面露狠色。
不过,哪怕面对这样的阵势,伍登依旧无动于衷,他神色从容,仿佛只是司空见惯的小场面,根本不足为奇。
“来得好,今日就让你们这些反贼,知道小爷的厉害!”
下一刻,伍登忽然低喝一声。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也不惧前方敌军围攻,但这个时候,他当然不能被动迎击,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
就这样,伍登手持开山斧,策马冲锋上前,那沉重大斧在伍登手中,却是轻如无物,施展起来行云流水。
由瓦岗寨战将冲到伍登前方,他的兵器乃是一柄长枪,正要向伍登刺来,却见伍登抬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天罡三十六斧本就变幻莫测,更别说如今伍登的斧法,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境界。
“哐当。”
只听见一声脆响传来,下一刻,敌将手中的长枪,竟然直接被伍登砍成了两截。
斧子砍木头,倒也合情合理。
但这显然不是结束,因为那柄开山斧并没停下,而是干脆利落的继续劈落。
开山斧宛如一道流光闪烁,敌将直接被劈成两截,殒命当场。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场,因为后方还有更多的敌将冲杀过来。
他们四面袭来,就是要让伍登顾此失彼,陷入手忙脚乱的境地。
伍登终究是太年轻了,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当敌将从四方包夹过来时,哪怕以他的武艺,也不免有些慌乱。
倒不是伍登怕了,只是敌将来得太快,他们从周边钳制,纵然伍登武艺精深,也无法发挥出来。
虽然在此之前,伍登也曾面临敌军围攻,但那些人不过是寻常士卒,当然不可能和前方这些瓦岗寨战将相提并论。
就算这些战将,并非所有人都武艺超群,但他们一拥而上,却多多少少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若是单对单的话,伍登无惧在场,任何一人可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他真要被拖到体力耗尽。
意识到这一点后,伍登眉头微皱,他奋力挥动手中开山斧,将靠近的两名敌将击倒,便是毅然向前冲杀而去。
挡在他前面的乃是王君可,王君可作为瓦岗寨大将,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他在绿林之中也是一名声威赫赫的高手。
可是,当伍登手中开山斧劈落,王君可手中大刀为之巨震,他竟然差点就没把握住兵器。
但不等王君可反应过来,伍登手中的开山斧竟然再度袭来,这让王君可脸色一变,他有些慌乱的向后闪躲。
王君可这一躲,倒是避开了伍登的杀招,却也让出一条路来。
下一刻,伍登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劈斧前压,硬生生冲出一条血路。
而他的目标,亦是显而易见,那就是此刻正在众将后方的翟让。
虽然此前,伍登并未见过翟让,但从方才王君可等人的表现,他便是判断出了,谁才是这瓦岗寨的首领。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如今的伍登,终究是太年轻了,要让他将这些反贼斩尽杀绝,恐怕是难以做到。
既然如此,那就先将翟让拿下,其他的反贼,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在伍登冲杀之际,众人皆是有些茫然,他们自然能够感受到,伍登的实力确实很强,却没想到伍登要做什么。
好在王君可反应很快,他短暂愣了下,便是语气急切的说道:
“不好,他要对首领下手,快拦住他。”
此刻的二王君可,已经被甩在了后方,纵然他想要出手,也有心无力。
而在后面的那些战将,他们听到王君可的提醒,终于是回过神来,便是纷纷挥动兵器,想要将伍登拦下。
可事实就是,他们这些人单对单根本就无人是伍登一合之敌。那开山斧左右开弓,不断有人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如今对伍登实力限制最大的,其实是他的体力。因为他的身体尚未达到巅峰,就算有着天生神力,也不可能一直持续。
好在这些敌将,对于伍登的限制,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他策马飞驰,距离翟让越来越近。
原本在后方观战的翟让,还期待着众将能够给他一个惊喜,再怎么说,伍登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难道他们瓦岗寨这么多人,连个孩子都对付不了?
但翟让还没有想完,他便看见前方一道身影冲来,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那道身影,不是瓦岗寨战将,而是那少年。
“不好。”
翟让可不是傻子,伍登摆明了冲着他来,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当下翟让也顾不上犹豫,他立刻调转方向,扯动缰绳,纵马飞驰。
只不过,他现在反应过来,终究是太晚了一些,伍登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伍登坐骑跑得飞快,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伍登亦是疾呼道:
“反贼,还不束手就擒,吃小爷一斧!”
越是如此,翟让就越是惊慌。
其实在很久之前,翟让并不会这般自乱阵脚,但是被宇文成惠数次击败后,他已经是有了心理阴影。
所以当他看到,伍登竟然直接冲破人群,杀到他面前的时候,翟让顿时慌了。
他能够感受到,身后阵阵寒意袭来,伍登步步紧逼。
这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了。
念及此处,翟让下意识回身看去,却恰好看到一柄开山斧,重重从他身后砸落。
“嘭。”
因为伍登的目标,并非杀了翟让,而是将之生擒。
所以此刻,砸在翟让身后的并非斧刃,而是宽阔的斧面。
可就算如此,在那惊人力量加持下,翟让还是被直接砸飞了出去,他摔落马下,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好不容易,翟让刚稳定下来,伍登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冰冷的开山斧紧贴着他的脖子,只要伍登稍一用力,他便要殒命当场。
这一刻,场面瞬间寂静下来了。
所有人哑口无言,他们呆呆看着前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伍登并没有怯场,他平静望着前方瓦岗寨战将,接着朗声说道:
“你们首领已在小爷手中,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动于衷。
倒不是说他们对翟让不忠心,而是如今这种情况,他们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包括翟让自己,亦是无动于衷,他暗暗咬牙,随即怒道:
“兄弟们不要理会这小贼,他要杀就杀,只要你们杀了这小贼替本首领报仇雪恨,那本首领就死而无憾。”
听得翟让之言,众人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虽然这件事情说着简单,可要杀了伍登报仇,哪有这么容易?
万一翟让死了,伍登又跑了,那场面也太尴尬了。
翟让是心存死志,他不愿让自己成为众兄弟的拖累。
却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在短暂沉默之后,王君可终于是开口说道:
“首领,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投降吧。”
随着王君可话音落下,在场众将纷纷侧目看来,他们脸上皆带着愕然之色,显然他们都不曾想到,王君可竟会主动提出投降。
因为王君可乃是瓦岗寨大将,几乎可以说是除了翟让之外,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了。
结果现在,王君可却劝翟让投降,众将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包括翟让亦是如此。
此刻翟让张大嘴巴,他呆呆看着王君可,喃喃自语道:
“君可……你这是为何啊?”
原本伍登还想好好教训教训翟让这个嘴硬的家伙,但听得王君可之言,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听着他们的对话。
面对翟让的追问,王君可没有藏着掖着,他轻叹一声,说道:
“首领,末将原本以为,只要我们能够赶到洛阳城与王世充汇合,未来未必不能与宇文成惠周旋。
但此刻,我们明明人多势众,却被这位少侠一人阻挡,这等情况下,就算我们到了洛阳,恐怕也无济于事。
与其大费周章,浪费时间,倒不如此刻投降,不失为一条生路。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这位少侠应当是朝廷中人吧。”
不得不说,王君可的反应确实是够快的,他转眼功夫,就把对伍登的称呼,从小贼改成了少侠。
而且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顾忌之色,显得那么坦然。
众人无言以对,但他们知道王君可说的没错,凭借他们现在的实力,就算赶到洛阳城,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根本不是宇文成惠的对手。
恐怕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就是在王世充覆灭之后,他们再去投奔其他势力。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瓦岗寨已经落入宇文成惠之手,他们早就成了丧家之犬。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正是在这诡异氛围中,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伍登,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前方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阻拦他们的去路?
难道说他真是朝廷战将吗?
但在此之前,他们也不曾听说过朝廷之中,有如此少年英杰。
如果他们是败给宇文成惠,那自然没有任何可说的。
但此刻,他们却被一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少年,给打得狼狈不堪,就连翟让都落入其手中。
这个消息传出去,那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伍登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接着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问了,小爷也不瞒你们,虽然小爷现在不是朝廷中人,但小爷的义父,可是当今东宁王宇文成惠。”
“什么?”
虽然方才众人已经很好奇了,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伍登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这少年竟然是宇文成惠的义子,难怪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武艺,当真令人心惊。
王君可也是回想到伍登的兵器,方才他看到这柄开山斧,就觉得十分熟悉,但他并没有将伍登和宇文成惠联系到一起。
而在场众人震惊的同时,亦是万般无奈,回想之前,瓦岗寨如日中天,哪怕在所有义军之中,也绝对称得上佼佼者。
他们之所以一步步衰落,最终落得如今这般境地,不都是因为宇文成惠吗?
当初宇文成惠从海外归来,第一战就将瓦岗寨打的落花流水,只能狼狈逃窜。
而后,宇文成惠领兵北上而来,更是打破了瓦岗寨所有的幻想,哪怕三路义军联手,也无济于事。
最终,他们败得一塌涂地,就连罗士信都已经沦为俘虏。
只要和宇文成惠扯上关系,伍登方才的凶悍表现,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王君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再度看着翟让,郑重道:
“首领,降了吧。”
若他们能够跟着伍登,去投降宇文成惠,这个结果倒也不是接受不了。
放眼当今天下,又有哪一方势力敢说自己稳操胜券,能够战胜宇文成惠呢?
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反正现在瓦岗寨上下,没有任何人胆敢心存侥幸,他们是真正面临过绝望。
宇文成惠实在是太强了,那根本不是人多就能战胜的对手。
他们现在连宇文成惠的义子,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都无法对付,又何谈对付宇文成惠,以及他麾下的精锐之师呢?
再不投降,那就只有全军覆没的结局。
翟让的眼中浮现一抹挣扎,他多少还有几分不甘,但他也明白王君可的意思,心情很是复杂。
诸般思绪在翟让脑海中浮现,如今伍登的开山斧,就在他脖子上顶着呢,这是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根本由不得他。
方才急切之下,翟让还能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可是现在,随着他冷静下来,心中的顾虑也是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翟让小声喃喃道:
“那……那……就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