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古灵均带着东方仪走了过来。
东方仪上前躬身施礼,语气带着几分松快:“皇上,族长,皇后娘娘已然醒转,腹中皇嗣,亦侥幸保住了。”
时君棠与刘玚二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皇上,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时君棠眼底的怒意已散。
目送刘玚匆匆离去,时君棠缓步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脸色依旧沉凝。
想起方才与皇帝的争执,她不由得暗自头疼——当年皇帝年幼,她只顾着稳固时家、辅佐他登基,满心都是家族利益与朝局安稳,又因自己本就看淡情爱,竟忘了叮嘱他,切不可沉溺男女之情、失了帝王分寸。
“巴朵,灵均。”她轻声唤道。
“你们去寻些书来,要历朝历代帝王与宠妃的记载,不必找那些一时宠信的,专找那些专宠一人数十年、累及朝局的故事。”
巴朵与古灵均对视一眼,一时不解族长的用意,但也没多问,躬身应道:“是。”
东方仪望着一脸苦恼的家主,心中已然明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道:“家主,属下平日里听闻不少民间流传的折子戏,皆是讲深情帝王与宠妃的轶事,家主要听一听吗?”
“路上说。”时君棠起身,朝宫门外走去。
出宫的路上,东方仪便将那些戏文里的故事一一讲来,有痴缠一生却误了江山的,有专宠一人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短命。
待走到宫门口时,已讲了大半。
时君棠转身望向身后那座朱墙高耸、宫阙巍峨的皇宫,眉头微蹙,那个愁啊。
“家主,那同嫔,就这般不处置吗?”巴朵忍不住问道,想起先前同嫔的嚣张,心中还挺愤愤。
时君棠叹了口气:“你没听东方讲吗?情深折寿啊,处置一个同嫔事小,万一皇上伤心之余落下相思之疾,折损了寿命,或是做出一些有损龙体,有损大丛气运的糊涂事怎么办?”
“那这事,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时君棠沉吟片刻,目光望向皇宫方向,轻声道:“希望皇后这一胎,能是个皇子吧。”有个准备。
众人:“......”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次日一早,时君棠刚用完早膳,郁家主便已登门致谢。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苦笑,躬身一礼:“时家主,多谢您救了皇后娘娘一命。郁家如今在宫中的眼线,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您也知晓,因郁太后之事,皇上对郁家多有猜忌,此番若非您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见郁家主行此大礼,时君棠连忙起身拦住,语气诚恳:“郁家主不必多礼。在皇后娘娘顺利生产之前,我会派人暗中守着,护她周全。但说到底,终究还是要皇后娘娘自己坚强起来,方能在后宫立足。”
郁家主心中满是感激,也明白时君棠的深意,谢过之后,便匆匆入宫,去看望皇后。
章洵今夜回来得格外晚,踏入内院时,见时君棠正坐在灯下,神情专注地看着一本书。他走上前,轻轻抽过书册,见封面上写着“宠妃传”三字,不由得挑眉:“宠妃传?你看这个做什么?”
“多了解一些,也好摸清皇上的心思,免得他再犯糊涂。”
章洵将书册放在一旁,他不愿棠儿为皇帝费这么多心思:“皇上对那位同嫔,虽看着宠爱,却并非无可替代。”
“皇后病重,朝堂上下都以为是皇后自己不慎跌倒,他却这般护着同嫔,这般‘情深’,你还说并非无可替代?”时君棠有些不解。
“他若真情深,便会弃了三宫六院,只宠她一人。可这些日子,他依旧时常去敏妃宫中。所以,不必太过担心他。夜已深了,该休息了。”
时君棠想拿回书,但被章洵拦腰抱起,直接进了内室。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安稳,再未发生什么风波。
年关刚过,刘玚便新纳了一名美人为嫔。虽说依旧对同嫔颇有偏爱,但正如章洵所说,他并未沉溺,也无需再过分忧心。
转眼到了五月,天气日渐炎热。
这一月,皇帝下旨,晋封同嫔为同妃。可百姓们对这件事的议论,很快便被另一件喜事取代——敏妃怀孕了。
皇后距生产不足一月,敏妃又传来孕讯,朝野上下,皆称是双喜临门。
而让时君棠一直颇为忌惮的同妃,自晋封之后,却渐渐没了声响,极少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同妃娘娘这些日子一直闭门居于宫中,极少外出。”常入宫“借”材料的古灵均禀报道,“皇上虽未明说什么,但她的行动,确实被暗中限制了。”
时君棠点点头,心里头宽慰不少,看来,刘玚终究是拎得清的。
俩人正说着,就听见乳娘的声音传来:“小公子哟,慢些走,刚学会走路,可不能急着跑。”
下一刻,便传来小与舟清脆又兴奋的欢叫声,软糯又响亮。
时君棠放下手中的茶盏,快步走出外室,只见儿子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走来——说是跑,实则是摇摇晃晃的碎步,乳娘在一旁虚扶着,生怕他摔倒。
可小娃儿性子执拗,一兴奋便拍开乳娘的手,小脸上满是得意,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直到看见了她,小与舟眼睛一亮,立刻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朝着她扑了过来。
时君棠连忙迎上前,稳稳将他抱起。
小与舟窝在她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学会走路的本事。
“家主,小公子沉,婢子来抱吧。”乳娘连忙上前,语气恭敬,“相爷吩咐过,万万不可让您累着。”
“无妨,我带着他玩一会儿。”时君棠轻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心中满是愧疚。她平日里忙于时家事务,陪儿子的时间少得可怜,甚至不及章洵多,难得有这般清闲,好好陪着他。
这一下午,时君棠便领着小与舟在花园里闲逛,指着园中的各色花草,一点点教他辨认颜色,小与舟听得认真,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回应,模样憨态可掬。